第三十六章 循右而行,求生念记忆现
全心泉意2020-12-21 00:164,099

  下落并未结束。有幸抓住他的程右,正不幸地与他一起坠落。

  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同样带有不亚于周言二人的惊恐。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想问。

  我又是怎么了?他搞不明白。

  心里油然攀升上恐惧。他想惊叫,想怒吼,但连嘴唇是否在动都感觉不到。

  眼前的程右,已褪去惊悸,眼神凌厉,且坚定。这让一向有些软糯的他,又添了一份果敢与坚毅。

  只不过,这罕见的一幕,他也只是瞧了一眼。

  下一刻。眼前漆黑一片。后背一阵钝痛,身上每一寸皮肤刀割一般的刺痛。透至骨髓的寒冷凶猛来袭。

  他的感觉回来了。同时,他似乎掉入了深渊底层的深潭之中。

  还好不是石头。他庆幸道。

  但不幸的是,他并不会游泳。

  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与中沚行遇到的险情又有些不同。一者是无望的妥协,一者是绝望中隐隐的不甘。

  耳边似有声音在说。

  “周木偶,你去死吧!”

  “留你到如今,小爷也算仁至义尽!”

  “不许动我少爷!”

  “如此忠心不二,那便一起去死吧!”

  “少爷!小心!”

  “敢动三少爷!我废了你!”

  “好好活下去。”

  “我们等你回家。”

  声音高低起伏,断断续续,能听清大概的也就如此几句。

  这几声之后,他的耳边便清静非常。甚至能听见心跳带起的水流的轻微律动。

  扑通,咕噜。

  扑通,咕噜。

  他的心在呼救,他的身体在挣扎。倏地睁开双眼,他眦着眼眶疯狂地寻找。尽管眼前一片漆黑,口鼻尽是酸涩。

  没有比此刻更为强烈的求生的欲望,他穷尽一切,寻找哪怕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如愿而至。

  他能感觉到,一双手,在他背后,缓缓推举着他上行。之所以缓慢,因为那双手力气并不足够,亦或是同样濒危的境况下,无法使出全力。

  渐渐的,最后一丝力量被消磨殆尽。他困倦地闭上眼睛。身后被托举的感觉也逐渐削弱,最后慢慢消失。

  真正让他睁开眼睛的,是朝他脸上呼过来的一巴掌。刺痛与火辣的感觉太过强烈,让舒服地沉浸在休眠中的他不禁怒睁双目。

  “他妈的……”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讲话,但迎上额上佩有桃纹布带的脸,他顾不上礼仪体统——但也奇怪,他一平平莽夫,不知为何会有这种豪门公子爷才会有的体统顾忌——总之,他龇着牙,抬起一掌欲朝李桃呼去。

  轻轻松松挡住一击,李桃歪着嘴角,更是气盛:“你看,我就说他装死吧。弄丢了【巧夺天工】,还有什么脸?”

  方醒来,还不明白状况,但李桃这劈头盖脸的一通,他便也急躁起来。

  “换你一条贱命,确实不值!”

  “老子福大命大,用得着你来救?怨天怨地,还是要怨自己只是一个空有乌鸦嘴的废物!”

  “那也比你一个只会开灯关灯的【天方夜‘坛’】强太多!”

  “如此了不起,怎么还会让【巧夺天工】落入他人之手呢?我看呀,周家八异士中倒是混进一个浪得虚名的人呢!”

  “都给我小点声!”

  这话是周伯均吼出来的。李桃吓得一哆嗦,当即闭嘴。这时,陶如篪才有机会看清,他们正藏身于一地势低洼处。高地上是尽是粗若一臂宽的梧桐树,树林层层叠叠,绵延无尽。

  坑洼中布满青黄的梧桐叶,还残留着曼陀罗淡淡的花香。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对于突生的梧桐树,他并有太多的惊讶。

  他的声旁,依次躺着眉头微皱,面露痛苦的言信曜,与浑身湿透,面色惨白,不见生气的程右。

  此时,周伯均正在程右身旁燃起一小丛篝火,搓着手朝他的脸上、手上、还有脖子上送上温暖。

  “大哥,程右他?”

  “放心,死不了,就是冻得够呛。”

  方要起身,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僵的,说话时上下两排牙齿也颤抖个不停。勉强扑腾着爬过去,才发现,程右并不是一动不动,而是微微张着冻得发紫的嘴唇仿佛在说什么。

  此刻,陶如篪又注意到,程右手遮上的翡翠珠,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止。他正要覆手上去,周伯均便喝止住了他。

  “你亲爱的三弟还在旁边痛苦哀嚎呢,拜托你关心一下呗。”

  恍然哦了一声,又爬到言信曜身旁。

  “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可想而知,跳下深渊,将他费力托举上来的,是程右。但言信曜也一副受伤颇重的模样,着实让他难以理解。

  言信曜委屈着,将手伸向胸口前的衣缝处。

  “二哥,好疼啊……”

  陶如篪顺着他的手摸进去,摸出两个灰色的布袋来。其中一个装着汉白玉,也就是言信曜家的祖传宝贝。另一个装着一枚玉坠,不知什么原因,布袋漏了一个大洞,似是火烧而成,不用他费力打开,那枚玉坠便从洞里掉出来,带着一股布料的焦糊味道,玉坠上的翡翠玉莹莹发亮,甚是神奇。

  这是周伯均的禁步。

  再翻开言信曜的胸前,一块骇人的碗口大小的伤疤赫然现于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二哥,”言信曜扶上他的手道,“这东西危险,小心烫到。”

  陶如篪再瞧手中的禁步,柔柔闪光,摸上去也冰冰凉凉,怎么可能会烫到人?

  “神神叨叨个没完,豆大点东西,还能有这么大本事?”李桃说着,抢过陶如篪手中的禁步,颇为神气的握在掌心,“怎么样?没有事……”

  哪知,话还没说完,李桃惊叫一声便将手中的禁步扔掉,龇牙咧嘴,十分痛苦的模样。

  再看他舒展开的掌心,通红泛肿,小小的水泡几乎布满整个手掌。

  “这什么鬼东西!”

  陶如篪也很是诧异,小心翼翼捡起禁步,伸出手指摸过去。那颗翡翠珠光芒渐盛,但还是冰冰凉凉的温度。直接握在手掌中,也并无任何烧灼感。

  “这,明明没有什么嘛。”

  “怎么可能!”深受其害的李桃与言信曜几乎同时质疑道。

  他也觉得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来不及细思,只听一声幽幽的“周大哥”,陶如篪立刻爬到了程右身旁。

  “辛苦了。”

  没有问候,没有安慰,周伯均只是说了一句颇有些见外的话。

  程右慢慢起身,从身旁仍滴着水的褡裢里拿出一只小瓶,从里面倒出两颗红豆般大小的药丸,将其中一颗递给陶如篪。

  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扔进嘴里吞下。周伯均阻挡不及,便望着程右。程右吞下另一颗,苦笑一声:“不过是祛湿驱寒的补药。”

  周伯均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又指了指言信曜的方位。

  从褡裢中拿出另一只白色小瓶:“上次用的,对烫伤有奇效……”

  未等程右说完,周伯均拿过药瓶,赶至言信曜身旁。

  若不是瞧见程右眼神中隐隐流出悲伤之色,陶如篪本也想回到言信曜身边的。那双光芒有些黯淡的眼睛,让人看了着实有些于心不忍,他便又收回脚步。同时意识到,方才一颗药丸下肚,他的手脚乃至全身从内而外火热起来,就像窝在火炉旁,喝了整整一壶的烧酒。

  “陶异士……”程右突然开口。

  “……嗯。”其实他想说多谢来着。但那两个字仿佛鱼刺般,卡在喉咙里送不出来。

  “你不会游泳吗?”程右突然偏过头来问。

  “啊,是。”这难道很奇怪吗?

  “那,在深渊之上,你喊出的……可有什么深意?”

  深渊之上?他喊出的?他喊出了什么?

  仔细回想了一下,每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但最后让他无缘无故失去体感一句“向右……向右……右啊……右右……”

  他无声地念着最后两个字,此时除却沸腾的血液,并无什么异常。

  他摇了摇头。

  程右点点头:“想是我多虑了。”

  陶如篪捏捏他的肩膀:“大哥他,口直心宽,你多担待。”

  程右再次点点头,眼睛从他脸上瞟过来瞟过去,欲言又止。

  “命都是你的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突然有些羞怯,程右轻咳两声,正正经经道:“陶异士莫说玩笑话,周大哥听了会误会的。”

  点头应着好好好,但陶如篪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向来不是心窄的人,并没有细思,便抛到一旁。

  “陶异士,”程右再次盯着他问,“我能摸摸吗?”

  “摸,摸,什,什么?”

  “你额上的朱砂痣。”

  “嗨,我以为……真是吓死人。”

  “陶异士以为什么?”

  “没什么,你尽管来。不过可要说好,要轻轻的来,慢慢的来,我这个人啊,怕疼……”

  此话一出,程右伸出的手当即僵在半空,整张脸唰的一下子变得通红。

  “……药力上来了,陶,陶异士,这事你记着,咱们有时间再办。”

  正无耻到劲头上,陶如篪更是肆无忌惮地道:“好,等你做好准备,随时来找我。”

  程右并不回复,背起褡裢,朝周伯均而去。这其间,用眼角余光瞥过他多次,两手在言信曜身上也不分轻重地按着,惹得后者惨叫连连。

  只勉强笑了一下,陶如篪便再也笑不出来。

  身体感知恢复,头脑也愈发清醒。他又回想起在深渊底层的深潭中,耳畔飘过的那些话。

  周木偶?少爷?三…少爷?除了那句“好好活着”,其他任一个字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些话是谁在说?他又是从哪里听到?为何在他弥留之际会突然从脑海里喷涌出?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的,绝望与不甘的代入感?

  这些,他不知道向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心里正乱做一团,坑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听着仿佛是山体崩裂之声。

  几乎同时,他与李桃攀上高地,只露出一个脑袋。

  梧桐林中,身着各色服饰的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团,似是刚从已经坍塌的山体中逃出来。

  当然,其中不乏大量黑腕布异士。甚至还能看到高鼻梁,黄头发,身着西洋服饰的异国人。

  “连外国佬都敢抓,我看这进攻派连命都不想要了吧?”

  “进攻派?”

  李桃白他一眼,并不解释。目视着前方,再次喃喃自语。

  “这群穿紫衣服又是什么来历?竟如此神气?”

  听到紫衣服三个字,陶如篪瞬间来了精神,抬头一瞧,果然看到一群穿着紫色外衫,腰间配有短刀的年轻男士,飞速从他们面前的高地掠过。而他们前行的方向,有一处山石堆起的高地,高地上,一人巍然而立,紫色外衫迎风而展,眉目俊毅,神色凛然。

  是流年。

  比初见时,他腰间多了一条黑紫色的腰带,腰带中央,配有掌心般大小的一块翡翠,更显身份的尊贵。

  见此画面,陶如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跟在众多紫衣人身后,朝流年冲过去。

  李桃阻挡不及,情急之下,说了句“疯了不是”,也跟着冲出了藏身之处。

  紫衣人群奔到流年所在的高地后,统一鞠身行礼:“大少爷!”

  这一声大少爷听的他鼻子有些发酸。别人家的大少爷意气风发,威风凛凛,他家的大少爷可还在南渚郊外的茅庐里,坐在轮椅上喝药呢!

  站在人群外围,他喊道:“流年兄,【巧夺天工】用的可顺手?”

  李桃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敢情是你这毛贼骗走我们的鸣玉!我劝你赶紧还回来,不然要你好看!”

  流年朗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鸣玉:“对不住了,陶异士。当时是为拿回我本势,不得已才会贸然抢用【巧夺天工】。”

  说着,没有半分犹豫,流年爽快挥臂,将鸣玉扔到陶如篪手中。

  如此爽快,陶如篪自然没有话说。李桃也拿过鸣玉仔细查看,确认是【巧夺天工】。

  “类似异势,我莫家应有尽有,不缺这半吊子玩意儿。”

  流年再道,语气中的自豪感更是不减。

  “真是狂妄至极!我周……”

  未等李桃说完,陶如篪立即堵住他的嘴。被李桃称为进攻派的人群迫于莫流年的威胁,纷纷向北逃去。还未走远,可不能再次暴露身份。

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 东海莫家,巧夺天工璧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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