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像是被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冷宫。
送我来的太监们行色匆匆，仿佛怕沾染什么晦气。
可只要他们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我已经死了。
黑白无常来接我，看了一眼后十分为难，“青桐上仙，您的寿元还有几日，我们无法羁押，要不再委屈您几日，过几日再来接您？”
没想到死了我还不能立刻回去。
但前几日改寿元的事情已经太麻烦他们了，不愿给他们添太多麻烦的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黑白无常解了我魂魄上的拘束，让我可以自由行走。
我回到了自己的寝宫，那里早就尸横遍野。
就连侍候我的彩月，也倒在一众尸体之中。
章侍卫匆匆赶来，抱着彩月的尸体痛哭流涕，他的悲痛，响彻天地！
小心翼翼擦去彩月脸上的血痕，他颤抖着开口，“彩月，我带你回家。”
可御林军却匆匆赶来，拦下他道。
“阿乔姑娘有令，不许任何人带这些逆奴出宫，尸体要统一焚烧！”
章侍卫身形一颤，萧国人迷信，认为完整的尸首才可以让人转世托生，阿乔此举，不是叫彩月魂飞魄散吗？
忍着心中悲痛，他向面前人求情。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我只想带她出宫，让她入土为安。”
领头的侍卫不肯通融，章侍卫发了狠，抱着彩月的尸身，拔剑冲了出去。
他一路冲到宫门口，阿乔得知消息，愤怒的亲自带人来捉拿他。
章侍卫挟持了守城的御林军之首，打开了沉重宫门。
城墙之上，阿乔一脸的愤怒，立即下令。
“给我放箭！今天他要是出去，所有人满门抄斩！”
“可是……”其他将士还想替章侍卫求情，阿乔却亲自拿过长弓，一箭射穿了御林军军首，以及章侍卫。
看着胸口的箭，章侍卫毫不犹豫拔出扔掉，继续抱着彩月的尸身向前。
阿乔大怒，命所有人放箭，不然就诛他们九族。
威逼利诱之下，无数箭羽像天女散花一样射向章侍卫。
我有心阻拦，奈何轻飘飘的灵魂体挡不住任何东西。
章侍卫死于乱箭之下。
浑身上下的乱箭把他扎的像刺猬。
可他致死依旧护着怀中的彩月，没有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阿乔从城墙上下来，看到这一对致死都相互依偎在一起的苦命鸳鸯，眼中没有任何动容，反而写满了厌恶。
她叫人将章侍卫和彩月分开，又将他们的尸体分别点燃。
章侍卫拼死希望给彩月留下全尸的奢望，终究破灭。
有人看不下去，出口替章侍卫和彩月求情，居然被她活活烧死！
漫天的火光中，阿乔笑的狰狞，警告所有人道。
“如果再有人忤逆我，就是同样的下场！”
06.
皇宫从来都不是密不通风的铜墙铁壁。
很快，阿乔的所作所为就被群臣知道，他们纷纷奏请萧怀瑾，要求他严惩阿乔。
“身为民女，胆敢闯皇后寝宫，此乃大不敬！”
“闯宫后烧帝后成婚所用凤冠霞帔，此乃死罪！”
“只因个人喜恶仗杀数百宫人，宫内焚尸，甚至杀死御林军统卫，此乃谋逆！”
“此女罪行累累，还请皇上将其赐死，以安民心！”
大殿上，群臣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势要为枉死的无数冤魂讨个公道。
萧怀瑾气的发抖，“是皇后叫你们这么说的对吧？”
“她已经是废后了！无权干涉朕的事情！”
“更何况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偷了阿乔娘留给她的遗物！”
群臣开口，力求为我洗清嫌疑。
“皇后娘娘已经进了冷宫，又如何和臣等通气？”
“遗物一事尚未查明，陛下有何证据证明就是皇后娘娘拿的？”
“且皇后娘娘尚在禁足之中，如何去偷拿阿乔姑娘母亲的遗物？”
“此事疑点重重，还请皇上明鉴！”
可他们不知道，萧怀瑾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他们越是极力撇清这件事与我没有关系，萧怀瑾心中对我的恨就越深。
果不其然，萧怀瑾暴怒开口。
“够了！朕是天子！”
“难道朕口中的话，还没有青桐那个女人说的有份量？”
“至于阿乔，她是定北侯唯一的血脉，定北侯一门牺牲还不到一月时间，难道你们要他断子绝孙吗？”
朝堂上鸦雀无声。
萧怀瑾也甩袖怒道，“退朝！”
下朝后，阿乔挺着大肚子迎到萧怀瑾面前。
不等他开口，自己先泪眼婆娑道。
“怀瑾，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这件事情我确实做的有失妥当，只要你也知道，我自幼失去了母亲，那件东西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一时急上了火，所以才……”
阿乔开口，好一朵纯白的白莲花。
母亲遗物丢失急上了火，所以才在我的宫里闹翻了天，那章侍卫呢？
难不成他也是偷了她母亲的遗物，所以才死在乱箭之下？
偏偏萧怀瑾就吃她这一套，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开口，“天塌下来有朕替你顶着，你无须担心。”
“不过是些老古董的片面之言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阿乔也把脑袋温柔的靠在了他怀里，“怀瑾，有你真好。”
饶是已经死透了，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我还是忍不住的恶心。
阿乔却试探着开口，“怀瑾，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什么时候娶我？”
萧怀瑾的眼底却闪过了犹豫。
“过些日子再说吧。”
阿乔的眼底划过暗意，很快就拉着萧怀瑾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我倒是无所谓，但他已经等不了了，怀瑾，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出生被人说三道四……”
感受着那缓缓的心跳，萧怀瑾终归是松了口。
“好，那你想做什么？”
“皇后行吗？”阿乔的眼底写满了野心勃勃，又怕自己的目的太明显，立马改口说。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个孩子是怀瑾你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大臣们又对我颇有微词，我怕……”
阿乔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怀瑾立刻应允，“好，我答应你。”
07.
封后大典来的很快。
内务府连夜赶制了吉服给新皇后。
穿上凤冠霞帔，阿乔得意的不得了，就连她身边的宫女也一个劲的夸赞她。
“娘娘真乃天人之姿，这衣服穿到娘娘身上，就好像天女下凡一样。”
“那是！比我当日在皇后宫里看到的那件闪了不知道多少倍！也不知道她一个皇后，成婚怎么穿的那么寒酸！”阿乔一脸的嫌弃。
我苦涩笑笑，那是我缝给彩月的嫁衣，民间女子出嫁，自然比不上帝后大婚。
只是阿乔身上的这件凤冠霞帔，确实比我当年逊色许多。
当年，我与萧怀瑾大婚，穿的可是织女亲手缝制的五彩嫁衣，穿上之后，波光粼粼，七彩光芒折射，那才叫一个美。
这件嫁衣应当还在，也不知道萧怀瑾为什么不拿出来让阿乔穿。
来不及细想，阿乔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满意的开口。
“走，陪本宫去冷宫瞧瞧那个女人，让她也看看本宫的吉服如何。”
推开冷宫的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臭味。
阿乔嫌弃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埋怨说，“什么味啊！”
下一秒，却差点被面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我的尸体就直挺挺的躺在冷宫大门口的位置，野狗老鼠已经将我的五脏六腑全部掏空。
就连五官，也看不大出来了。
阿乔身边的小宫女看到，立刻呕了出来，蹲到一边大吐特吐。
阿乔的心理素质不错，只恶心了一阵子就立刻做出决定，喊了几个自己的亲信叫他们把我的尸体丢到城外乱葬岗去，还吩咐他们不许乱说。
我的尸体实在太破烂了，太监们用了好大的力气，最后拿来铁锨才勉强将我运到车上。
因为怕有碍市容，又找了白布盖在车上。
我的尸体被运出皇宫的时候，萧怀瑾刚好看到，心脏莫名的漏了一拍，拦下运尸体的太监。
“这车上拉的是什么？”
太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扯谎说。
“皇后宫里死了个得了疟疾的宫女，皇后娘娘叫我们赶紧拉出宫埋了，以免传染。”
皇后？
萧怀瑾有些恍惚。
“她宫里的人不都死了吗？哪来的宫女？”
有人适时提醒，“启禀皇上，是新皇后，不是废后。”
萧怀瑾本来想掀开白布看看的手立刻放了下去，挥挥手让太监们出宫了。
只是目光落在我曾经住过的宫殿中，他不由自主走到了殿外。
这里已经和我住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阿乔封后时指名要住到这来，内务府正在加班加点按照她的喜好进行改造。
原本有些年陈的墙面上刷了椒泥，散发出温暖的味道，前面的砖块也全部拆了改成荷花池。
从前我住这里的时候，因为怕热，从来都不弄这些东西。
而阿乔是江南女子，和我的喜好截然不同。
萧怀瑾忽然就觉得无趣，转身准备离开，阿乔却看到了他，挺着大肚子上来拉住他的手，笑眯眯的开口，“怀瑾你来了？看看哪不合适，我叫宫人再改改。”
“挺好。”萧怀瑾答的敷衍。
阿乔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敷衍，抱着他的胳膊道。
“怀瑾，你就提提意见嘛！”
萧怀瑾却从她的手中直接抽走了自己的胳膊，“朕乏了，改日再说。”
08.
我不知道，萧怀瑾来冷宫做什么。
明明这里和他的乾清宫离着十万八千里远。
可他站在冷宫宫门口，隔着破败的墙，问我，“青桐，你可知罪？”
回答他的只有萧瑟的风声。
毕竟我已经死了，没办法回应他。
萧怀瑾却以为我是在和他拿乔，脸上的神色骤然就冷了下来。
“你德不配位，朕封了阿乔做皇后，只要你肯认错道歉，朕可以立马取消封后大典，重新立你为皇后。”
“阿乔生的孩子，也可以过继到你的名下。”
“还不说话？青桐，从前就是朕太娇惯与你，所以才养成了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既然不肯认错，那就永远在这呆着，呆一辈子！”
萧怀瑾甩着袖子离开了。
忽然，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开了冷宫的门，我看到萧怀瑾的面上染上喜意，开口说，“你终于肯和朕认错道歉了。”
“朕与你多年夫妻，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只要你认错道歉，皇后之位……”
“皇上。”陪着萧怀瑾的老太监不忍出声。
“是风。”
萧怀瑾皱着眉回头，冷宫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安静的可怕。
他不信邪的在里面转悠了一圈，却震惊的发现，我并不在其中！
“皇后呢？”
老太监的脸上有些懵，“在翊坤宫……”
“朕说的是青桐！”
老太监低下头，他哪里知道我的去向？
萧怀瑾却恼了，立刻下令叫人搜宫，务必要找出我的去处。
阿乔得知消息，匆匆而来，劝萧怀瑾不要动怒。
“冷宫清贫寂寞，废后又是个贪图享乐的，说不定受不了自己逃了出去……”
“住口！”
萧怀瑾很生气。
“她就算是废后，也是朕的废后，谁给她的胆子私自离宫？”
“传朕的旨意下去，任何人敢收留皇后不报的，诛九族！”
09.
搜查进行了三天三夜，别说是整个皇宫了，就连皇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不见踪影。
萧怀瑾暴瘦。
阿乔捧着吃食来找他。
“怀瑾，你吃点吧，御膳房的人说，你都三天滴米未进了。”
“朕不想吃。”萧怀瑾拒绝的干脆。
“可您毕竟是皇上……”
阿乔还想再劝，萧怀瑾却猛地打翻了她手中的食盒。
“我说不吃！”
“青桐一天没找到，朕就一天不吃！”
阿乔被吓到了，肚子撞到旁边的桌子上，立刻痛的皱紧了眉头。
萧怀瑾只瞥了一眼，就立马叫御医将人扶回了寝宫，小心照料。
阿乔的情况很不好，肚子痛了好几天，宫里的人来请了萧怀瑾好几次，却被他轻描淡写揭过。
最后一次宫人来请萧怀瑾，他直接发飙。
“肚子疼就去请太医！朕又不是太医，不会治病！”
“告诉太医院的那群饭桶，要是翊坤宫那边再来请朕，那他们的脑袋就别想再要了！”
许是怕御医死了就没人给她接生，阿乔再也没叫人来请过萧怀瑾。
萧怀瑾也乐得不被打扰，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位道士，据说能通晓古今之事，会见亡故之人。
我对此嗤之以鼻，饶是阎罗殿的阎王，也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可萧怀瑾却对此深信不疑。
他求道士为我算一卦。
道士不肯，怕萧怀瑾怪罪，萧怀瑾直接甩了他一块免死金牌。
道士开了口，“废后青桐，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萧怀瑾暴怒，当即拔剑就要斩杀道士，道士却拿出免死金牌。
萧怀瑾心里怒意翻滚，叫他拿出我的尸首作为对症。
道士手指一掐，立即开口。
“城外，乱葬岗之中。”
10.
萧怀瑾立刻派人前往乱葬岗，御林军将整个乱葬岗翻了一遍。
我能看出萧怀瑾的紧张。
但我不明白他的紧张，我死了，不就正如了萧怀瑾的意？
可眼看着萧怀瑾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乱葬岗也被翻了大半。
终于，手下来报，说没找到我的尸身。
萧怀瑾大笑，当场要杀了道士。
道士却抬起萧怀瑾的脚，刨出他脚下的白骨，取下来白骨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萧怀瑾认得，正是当年我们被敌军围困时，萧怀瑾亲手为我带上的。
他说，“青桐，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今日被围困在这里，决一死战，若出去，你定会许你一场盛世婚礼。”
“若出不去……你我生死相依！”
为着萧怀瑾这句话，我拼死护他出去，腹部被长枪捅穿，失去了生育能力。
萧怀瑾哪能不认识这枚戒指，颤抖着叫人将脚下白骨挖了出来，后腰上的长孔证明了我的身份，萧怀瑾却不敢相信。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偷了青桐的戒指！一定是！”
萧怀瑾一病不起。
连阿乔生了孩子都打不起精神去看。
敌国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萧怀瑾重病的消息，原本节节败退的他们忽然发起反攻，边关无人镇守，一道道快马加鞭的折子递上来，却无人能批复。
朝堂上越发乱的厉害，请萧怀瑾出来主持大局，他却只对着那枚戒指发呆。
我看着实在无趣，正好我寿元已尽的日子到了，天帝派人来接我回去，我想都没想，应了下来。
只是在离开前，我还有个心愿未了。
彩月是我下凡后跟着我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章侍卫也是萧怀瑾成就霸业之前，就跟着他的贴身护卫。
两人感情亲厚，眼看就要入洞房成亲了，一个被阿乔仗杀，一个被射死在宫门咫尺之处，我想，让他两有个圆满。
我亲自去了阎罗处，想要讨要两人出来，却被告知阿乔那个杀千刀的，居然找了塞外的巫师，叫所有与我相干的人都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我寻遍三界，才找到为彩月和章侍卫聚魂的宝物，一趟忙活下来，人间已经过去月余时间。
但我无心再问萧怀瑾的事情，我必须尽快回到九重天，那里的灵气充裕，是滋养魂识的好地方。
11.
神魂归位那天，天帝亲自来迎我。
知晓我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数十年，天帝的嘴角憋着笑，却还是按照程序问。
“青桐上仙，你可是看破红尘，自愿归位的？”
“是。”我点头肯定。
天帝这个糟老头子却像是热闹没看够一般，继续缕着胡须开口。
“那上仙同魔尊的事……”
“从前是青桐不懂事，仙魔殊途，此后我与魔界，再无关系。”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我发下重誓，天帝见状，也知晓我不是在开玩笑，立刻命人将我送回仙府，好生休养。
下凡数十载，区区凡间浊气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但彩云和章侍卫的事情耽搁不得。
我把他们放在了战神殿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日夜亲自照料，期盼能早日聚齐彩云和章侍卫的魂魄。
但我没想到，萧怀瑾居然想强行召唤我的魂魄。
那道士确实有些本事，在萧怀瑾第一次提出要见我的灵魂一面时，就被他拒绝。
“娘娘乃仙人之躯，不可供凡人驱使。”
但萧怀瑾坚持异常，甚至丧心病狂，绑来道士的所有师兄弟，以他们的性命威胁他施法。
道士无奈，只能一试。
上表天庭，求我下凡。
表文直达天庭，天帝看了震怒，要立刻诛杀萧怀瑾。
但我知道，他做不到。
萧怀瑾是魔尊转世，除非他自己想死，谁也杀不了他。
所以我决定，下凡看看。
12.
不过月余时间，萧怀瑾像变了一个人。
他已经瘦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手里死死握着曾赠与我的戒指，拽着道士问。
“青桐为何不来？是不是你在骗朕？”
道士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陛下，草民早就说了，娘娘乃是天仙下凡……”
“什么天仙下凡！她就是我的妻！青桐，你看到了吗？你不是最为良善吗？你若是再不归来，我就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杀掉，直到杀完所有人为止！”
萧怀瑾说到做到，他命那些无辜的人跪成一排，拿起手中的长剑，跌跌撞撞向他们脑袋上砍去。
眼看惨剧即将酿成，我大喊一声住手！
这声音只有萧怀瑾能听的到，他立刻奔向我的方向，泪眼婆娑。
“青桐！”
“按照规矩，你应当叫我一声青桐上仙！”
我纠正了他口中的说辞，萧怀瑾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往我身边走来。
他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衣裙，却被一道金光弹开。
至此，萧怀瑾终于相信了我的身份。
“你真是天上的仙子？”
“那为何要离我而去？”
“青桐，我们说好了要白头到老的……”
是啊，我们说好了要白头到老的。
可走到半路，是萧怀瑾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他甚至还和阿乔有了孩子。
“从前的事是我看错了，萧怀瑾，你我殊途，我来此，也只是为了告诫你，不要再滥杀无辜，否则萧国将倾……”
萧怀瑾明显没有将我的告诫放在眼里，直接挥手道。
“萧国与我何干？青桐，我只要你回来。”
冥顽不化！
人各有命，我劝不了萧怀瑾，只能离开。
是夜，皇城尸横千里，血流不止。
我也只能去求阎罗网开一面，给这些枉死的人来生找个好去处。
但萧怀瑾的发疯远不至于次。
他开始疯狂的求神拜佛，将所有能再见我的方法全都试了一遍。
甚至有人说，我不愿再见他，是因为阿乔生了孩子。
这个疯子居然闯进阿乔的寝宫，夺走了她还没满月的孩子，祭天。
祭天那天，阿乔哭的死去活来，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哪怕用她祭天都可以。
但萧怀瑾残忍的拒绝了她的提议，活生生将半大的婴儿扔入了火舌之中。
阿乔不顾一切扑进了火海，救出了儿子。
塞外的敌军也在同一时刻攻破宫门。
13.
萧国亡，我一点都不意外。
但我没想到，萧怀瑾会自杀。
哪怕萧国亡，作为魔尊转世，任何人都伤不了他分毫。
那夜敌军踏破萧国皇城，阿乔抱着孩子来找萧怀瑾，向他坦白自己其实是塞外的探子，真实身份是塞外羌国大公主。
只要萧怀瑾愿意，他可以继续以驸马身份留在羌国。
但萧怀瑾却一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在阿乔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他悲愤开口。
“都是因为你，青桐才会离我而去！”
“你说，我要是杀了你，青桐会不会原谅我？”
然后在漫天大火中，萧怀瑾抱着那天成亲时与我穿的婚服，自焚在乾清宫中。
萧国皇帝萧怀瑾，开国六年，卒。
14.
说不唏嘘一点也不可能。
但也只是唏嘘而已。
彩云的魂魄已经聚齐了三魂，剩下的六魄也在慢慢聚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章侍卫的总是不见动静。
我有些担心，想带他去别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出了南天门却被萧怀瑾拦下。
原来身死之后，他的神魂也归了位。
想起过往的事，他歉疚的来找我，却被南天门的守卫拦在了外面。
见到我，萧怀瑾立刻上来捉住我的手臂道歉。
“青桐，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心里爱着的人一直都是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却从他的怀中抽走了自己的手。
投胎转世是会忘了前尘往事不假，可烙在灵魂里的东西不会变。
在九重天的这些天，我也听到了些许从前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魔尊萧怀瑾另有爱人，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巴蛇。
小巴蛇为他产子而神魂俱灭，魔尊想要救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殿内的聚魂灯。
为了救爱人，堂堂魔尊不惜发动神魔之战，更是设计将我重伤，然后再用苦肉计引我爱上他。
若不是月老看我伤神，拉我去三生石上看萧怀瑾和小巴蛇的过往，我还被蒙在鼓里。
想起过往种种，我不愿和萧怀瑾多说，只告诉他。
“从前的事，你我都有过错，我不愿多说，但往后，还请魔尊自重。”
萧怀瑾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我。
“青桐，你真舍得我们的过往？”
“不过是犯的错罢了，还请魔尊莫要纠缠。”
15.
萧怀瑾请我去魔界小住。
我答应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章侍卫居然是萧怀瑾的一个手下，百年前萧怀瑾转生，他也自愿散去一身修为追随。
离萧怀瑾近的地方，自然有利于他的魂魄聚拢。
果不其然，我只在魔界小住月余时间，彩月和章侍卫的魂魄就都已经聚齐。
这期间萧怀瑾也不是没有献过殷勤，却被我无视。
等到彩月和章侍卫都回来那天，我把聚魂灯留给了萧怀瑾。
萧怀瑾问我是何意，我告诉他，“魔尊和尊夫人的感情，感天动地，当初魔尊处心积虑想要接近我，不就是为了为自己故去的夫人聚魂？”
“如今聚魂灯已经交于魔尊，你我，恩怨两消。”
“可是青桐，我爱的人是你。”
我冲他笑笑，示意他回头。
一个与阿乔相貌并无一二的女子就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牵着他们的孩子。
萧怀瑾忽然就慌了。
我洒脱转身。
如若不是真心相爱，又如何在转生之后遇到容貌与她相似的女子就念念不忘。
萧怀瑾，你我之间，当真没有缘分。
即便有，也只是孽缘。
后来，听闻萧怀瑾的妻子听闻了我们之间的事。
那小巴蛇倒也是性烈，与萧怀瑾断了来往，带着他的儿子投靠了他的对手。
萧怀瑾死在情敌与昔日爱人联手围攻之下，听说他儿子好像也不是他的种。
但这些，都与我有何干呢？
彩月做了我名下的婢女，章侍卫也来到战神殿当差，今日是他们的婚礼。
这一次，我要亲自主持，看着彩月嫁给她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