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的人未到之前,君承和颜芷潇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在短短的几日里,君承把征收的土地又还给了百姓,将搜刮来的金银与房产全部归还,街上的流民顿时少了一多半。
他们原本都是衣食无忧的平常人,只是席年一点点剥夺了百姓的一切,才会造成那副局面。
而物归原主,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清晨颜芷潇起身梳洗了一番后,推门而出。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展,颠城竟下了一夜的雪,放眼望去,院子里遍布着皑皑白雪。
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枝条上也堆砌着一层雪。
望见了不远处的身影后,颜芷潇的眼神微微一变,系好了大氅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怎的站在这里,不冷吗。”
君承抬手,一片冰冰凉凉的雪花在指尖瞬间融化,“没什么。只是忽而想到,这仿佛是我们来到颠城这么久以来,见到的第一场雪。”
“的确如此。”颜芷潇真心实意的感慨一句:“比我想象中漂亮些。”
“不过,这也应是我们在颠城之中看的最后一场雪了罢。”他说。
颜芷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何意,刚想开口询问,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位大人,京城的人已经到了!”
“我倒是忘了这一茬。”颜芷潇微微一愣。
君承拉住她的手:“走罢,前去见见。”
这个消息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街上站满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围观这位从京城而来的官员,一直跟到了城主府。
当然,这群百姓里也包括雪莹与雪辰。
只见君承和颜芷潇现在城主府的门口,一黑一白,及其登对。
那官员忙从马上下来,直接跪下:“臣,许文书,见过王爷!”
君承忙搀住他的手臂,反应平淡:“便不用行大礼了。”
“臣……”
“天气凉,地上都是积雪。能免的便就都免了罢,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许文书道:“是,谢王爷。”
这许文书看起来已年过四十,相貌周正,一看便是个十分古板的人。颜芷潇和君承都对此人有些印象。
此人不太会为人处世,不懂得变通,在京城里惹了不少人,但好在为人刚正不阿。
将肩头上的雪拍落下去,又向颜芷潇行了一礼。
“本王今日便要离开了。日后,你便是这颠城的城主,望你能够尽心竭力,做一位好官。”
许文书认真道:“王爷放心,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王爷所托,不负百姓新任,做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
君承轻轻一笑,收敛了眸中最后一丝情绪。
如他方才所言,今日,便是离开颠城的日子。
马车皆已准备好,随时都可出发。
被许文书与百姓送至城门口之时,颜芷潇又问了一遍:“阿莹,真的准备好,要与我们前往京城嘛?”
“这是自然。”
颜芷潇小幅度的点头,眼神悠远绵长,“可阿莹,京城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千万倍。在那里,处处遍布着天罗地网,有些时候,我怕是自身都难以保全。”
……又如何保护身边之人。
有些时候,这是这般无力,却也是现实。
雪莹回头望着站在人群之中的雪辰,这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待转回来时,比方才更加坚定,“我心意已决。”
颜芷潇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抱住她的身体,“好,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的保护你。若是他日想回来了,定要说与我知道。”
雪莹用力点头,“我会的。”
“我们该走了。”君承扶着颜芷潇上了马车。
他们同坐一辆马车,颜芷潇进去后,还贴心的拉了君承一把。
“阿莹,你……”
“啊,我想要骑马,马车有些坐不惯。”雪莹呵呵笑着,“你们不用管我的!”
颜芷潇不疑有他。
她的视线突然放在仍旧与君承放在一起的手指上。
正当君承以为她会挪开时,突然听到颜芷潇认认真真的问:“为何你的手这样冷?”
在颜芷潇看不到的角度,君承唇角蔓延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没有回答她这个突发奇想的问题,“这些日子你也累了,趁着现在好好睡一觉。”
坐在马车里的确是很容易困,在摇摇晃晃中,颜芷潇的眼皮早就已经开始打架。
在睡前,她迷迷糊糊的问:“可我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怎么办?”
“那你便握住我的手。”他道。
颜芷潇对这个办法将信将疑,但还是这样做了。
他们的体温都在一点点变暖。
不知不觉中,颜芷潇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只是偶尔额头嗑在坚硬的木板上时,会不自觉的皱起眉心。
……
他们是中午出发的,现如今已接近黄昏。
颜芷潇突然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刚一睁开眼睛,便见到了君承的侧脸,距离贴的太近,她已经倒在了人家的肩膀上,这个位置可以闻到君承身上冷冽的香气。
就如同他这个人。
颜芷潇第一次发现,君承的肤色竟然这样白,唇色竟然这样赏心悦目,睫毛根根分明,比女孩子的还要浓密。
此时他拿着一本书,似乎是一本兵法。
颜芷潇看着君承的眼睛,只见他的眼皮上有淡淡的双眼皮折痕。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他身上的冰冷被驱散了很多,离奇的安静……温柔。
虽说很难将后面这两个字与他联合起来。
“哗啦— —”
书被翻了一页。
君承突然侧头,将书放了回去,淡淡开口,声音丝丝入扣:“你已经看了我许久了。”
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颜芷潇风脸色瞬间红了个通透,蔓延至耳根,“我、我哪里有?!”
她的反应与平日里的清冷淡然全然不同。
君承却喜欢极了这样的颜芷潇。
“没有吗?”他好心情的追问下去。
颜芷潇忙撇过头,不再去看他。
马车突然晃了一下,颜芷潇一个不小心便再次倒在了君承身上。
后者忙抱住她,平静的眼底掀起淡淡的笑意来。
还不等他开口,耳边一阵冷风吹过。
颜芷潇的眼睛微微睁大,微微侧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干干净净的木板上,俨然插着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