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莹不能让族人发现不对劲,叮嘱了几句便连夜离开。
颜芷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些。
次日,便是庆功宴开始的日子。
颜芷潇与君承倒是一点都不急,仍旧在颠城宽阔的街道上闲逛。颜芷潇正在研究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一记清亮柔美的女声突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由远及近。
坏了,会不会又是君承的桃花?
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姿窈窕的女子笑着走过来。
的确是一朵很美丽的桃花。
颜芷潇端详了片刻,小声对身边的君承嘀咕,“这次的桃花好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可有印象?”
“嗯,你没记错,的确是见过。”君承的话音刚一落下,那女子便已行至他们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她身着淡粉色长衫,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温柔的黑曜石。
“公子,好巧,又见面了。”随即她看了一眼颜芷潇,眉眼带笑,“小女是这颠城之人,那日在酒楼里,是公子与姑娘救了我,记得当日公子戴着面具,今日终可见全貌,当真是俊美无双。”
这番话,上次应是打雪婷嘴里说出来的,但这位姑娘讲出这样的话,便格外的温柔。
看的出来,她没有任何恶意。
“姑娘客气了。”君承的声音中不带有任何喜怒哀乐。
颜芷潇终于想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那日初到颠城,在那家酒楼里吃饭,正好看到席天正欺负一位姑娘,当时因为看不过便逞了一把英雄,当日便觉得这姑娘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如今一见,想来猜测的没错。
“还请姑娘莫要误会,我之所以走上前来,只是想与公子亲口说上一句感谢之词。若是因为我的冒昧举动而让姑娘吃了醋,那才当真是我的过失。”女子眼波流转,俏皮又天真。
颜芷潇一时间百口莫辩,“姑娘想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对方轻笑一声,“是吗,姑娘说是,那便是喽?”
颜芷潇:“……”
她看明白了,自己就算是浑身是嘴怕也是解释不清楚了。
都是君承的错。她暗暗想。
不出多时,一位偏偏少年郎突然前来,焦急的仔细寻找,见到那位姑娘后,悬着的心才落下来,眼神透着欢喜,“琅儿,你怎的又一人乱走,害我担心了许久,喏,我给你买的冰糖葫芦!”
姑娘的眼眸中瞬间盛满了爱意,仓促的再次欠了欠身,“今日一别,或许再难想见,我们甚至不能算作是朋友。但二位的搭救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他日二位若是有何难处,若是我可以帮忙,必定义不容辞。”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男子身边,将那串冰糖葫芦接了过来,甜甜的道了句:“夫君,我们回家。”
颜芷潇看的有些出身。
那二位当真是神仙眷侣,男俊女美,女子柔和大方,男子温文尔雅。
在他们的身上,颜芷潇突然就体会到了何为爱情。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她突然就明白了写这句诗的人,是何等心境。
“在想什么?”君承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再拖延下去,怕是就要误了庆功宴的时辰。”
颜芷潇悠悠道:“我是在想,那席天还真是猪狗不如,居然还对已经婚配的女子有想法,真该千刀万剐,吊在外面的城楼上。”
无奈,君承只能拉着她的,强制颜芷潇快些走,“你何时变得如此血腥?”
“我哪里血腥,你这个形容就很是不恰当!”
“不但血腥,还十分幼稚,记得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模样。这些日子来到颠城中,你仿佛放开了很多。”
颜芷潇明显一愣。
君承察觉出了她的变化,却只是轻轻一笑。
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源源不断的传递温度。
他低声道:“不过,我却是可以理解的。”
“你理解什么?”颜芷潇想,我自己都不明白,你怎么就又明白了?
“我明白你在京城的举步维艰。若是想在那样遍布阴谋与算计的深宫中活下去,便要时时警惕。下错了一步棋,便会满盘皆输,在那样的氛围下活着,任谁都不会开心。”
君承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他其实比颜芷潇以为的,还要更加懂她。
若是想要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有些时候是需要与那些人一样,变成另一个人,学习算计,学习如何利用人心,算计人心。
没有对错,没有是非。有的,只有自身利益。
可颜芷潇是个有风骨的女子,那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加艰难。
颜芷潇听的有些愣,突然侧头认认真真的盯着君承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这样了解我了?”她失神的问。
“我一直都很了解你,”君承问:“不是吗?”
“可我貌似不是很了解你,这样会让我感到恐慌。我有时觉得自己特别懂你,有时又会认为,你我之间隔着千万层迷雾。”
他们已经到了。
站在门口,君承主动的松开了颜芷潇的手,拾阶而上。
刚踏进去一只脚,又突然回头。
后者还有些迷茫,刚一抬头,便见到了他伸出的手。紧接着,听到他说:“这些都不重要。潇儿,你需要清楚,江山稳固,黎民安康,四海清平……我身边的人无忧无恙,便是我的心之所向。”
颜芷潇的心跳再次乱了半拍。
这段时间面对君承时,心总是格外的慌。
他,身边的人。
颜芷潇想问,他指的人,是不是自己。
但一出口,便又成了僵硬的打趣,“明明方才谈席天的事情,为何就扯到了这上面。还真是,天马行空。”
“席天?”君承停在半空中的手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掩盖住了眼底深处的失落,“现在我们要赶紧进去参加庆功宴才是正经事。席天的事情便不劳你操心了,这都是那位新任官员的事情。”
颜芷潇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应了一声,随同君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