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祈福会都是由大天师主持,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
各国的祭司对他还是有几分尊敬的,一阵七嘴八舌后,便不再为难。
接下来便是观星推算的环节。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岳盛突然往后退了两步,眼底凝聚着浓厚的震惊,双手颤抖,就连脸色都白的厉害,是肉眼可见的恐慌。
不过颜芷潇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人的微表情来判定他的想法和意图。
好拙劣的演技。
在他的身上,颜芷潇就只看到了“做作”这两个字。
同时也知道,接下来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可是有了什么变故?”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皇帝突然开口。
岳盛诚惶诚恐的跪下,用力的磕了一个头:“小人死罪!”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何事?”
“小人……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岳盛瑟瑟发抖的回头看了颜芷潇一眼,又快速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说无妨。”
小皇帝现在一看到岳盛就觉得厌恶。
想到那天听到的谈话,恨不得让人将他拖出去,不过在这种场合自然不能太过放肆,只能暂且将这股火忍下,等仪式结束后找个理由,给岳盛安排个罪名。
“莫要吞吞吐吐,有事便说,无事便退下,朕与众臣工都没有时间陪着你耗下去!”
“……是。”岳盛的手臂撑着地面,大声道:“小人在推算时发现陛下身边有不祥之人出现!长久下去必会围着大齐朝的江山社稷,望陛下能够明察秋毫,抓出妖人!”
果然。
这盘棋在这里等着。
颜芷潇面不改色的看着,没有出言为自己辩解,静观其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皇帝衣领猜出了岳盛的意图,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他只能稳住情绪,望向他身后的那几个祭司,“你们呢,都发现了什么?”
那几个祭司当即跪了下来。
“陛下,岳公子所言极是,陛下身边蛰伏着妖女啊!”
“往陛下能早做决断,万万不要让此女威胁我大齐国的江山,以及皇室啊!”
“望陛下明察秋毫!”后面六七个祭司异口同声。
声音飘荡在附近,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颜芷潇收在袖口中的手微微动了动,挺直脊背,丝毫不被影响,还苦中作乐的小声调侃:“我以为,我只是一个单纯想要抱住自身性命的旗子,没想到居然碍了这么多人的路,有这么多人想要我死。”
她说的话,只有君承听到了。
和颜芷潇一样,他也离奇的冷漠。盯着岳盛的方向,将君钰的愤怒与隐忍尽收眼底。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心中还是颇有些欣慰的,至少那小小少年已经学会控制情绪,顾全大局。
这未尝不是成长。
君承想。颜芷潇说的是事实,太多的人想要让她死,因为她挡了太多人的路。
而自己呢?
君承知道,太后那边十有八九已经起了杀意,她怕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自己的命。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利,这就是人心。
在这阴谋诡谲的京城中待了太久,他已经逐渐习惯,每次一想到这所谓的人性,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丝毫不起波澜。
“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片刻后,君承只轻飘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小皇帝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缓步走至岳盛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妨说的再明白些。什么妖女,什么祸及社稷?”
“是。”
岳盛这次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小人已经推算过了,此妖女名字中带了一个‘潇’字,已经在陛下身边许久,还得到了陛下的信任,并且是个位高权重的女子!”
这就已经是赤裸裸的针对了,颜芷潇当即眯了眯眼睛,声音温吞:“岳公子这是何意?”
位高权重,得到小皇帝的信任,并且名字里带一个潇字。
“帝师大人莫要生气,小人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岳盛仍旧不惧,“何况小人只是将知道的全部都告知陛下,并未提及姓名,帝师大人缘何这般激动,难不成是心虚?”
颜芷潇冷笑,在心里将此人骂了好几十遍。
一旁的大天师脸色也不好看,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悦的训斥:“盛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帝师大人道歉!?”
岳盛当即愤愤不平的反击:“在我很小的时候,师父便教我万万不能说谎,徒儿只是说出了自己用毕生所学所推断出的一切,难道就连师父都要维护那个妖女吗?”
下面又开始议论纷纷,岳盛很会见缝插针,在短时间内便轻轻松松的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君承走了出来,站在岳盛面前,和小皇帝的距离很近。
他的瞳孔中弥漫着狠戾的杀意,笑起来却仍旧温和,仿佛锋利的五官线条都柔和了起来。
与小皇帝站在一起,他却是更骇人的那一个。
君承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盯着岳盛:“你方才说的那些,放眼这个京城,应该就只有帝师大人一个。但岳公子,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的。”
岳盛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快速的将所有的不安收敛起来。
与此同时,后面的几个祭司的声音传了过来。
“自开朝以来,从未有女子为师的先例!自帝师进宫那日起,众臣工便觉得不对劲,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被人嘲笑,传承百世,记录在史册中,也将成为万代笑柄!望陛下明辨秋毫,早做决断,除去此妖女!”
“是啊,陛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好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仿佛人名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轻如草芥的工具。
小皇帝瞬间就急了,忙上前两步要为颜芷潇辩驳。
“陛下。”
与此同时,君承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皇帝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转身,眼圈被气的有些发红。
君承冷淡的笑了笑,再次道:“陛下不方便干涉太多,此事交给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