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这么多的勾心斗角,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颜芷潇撑着下巴,不再抬眸。
“会得来权利,以及内心片刻的安定。”君承道:“三年前,前任户部尚书派人暗杀于我。我们不曾有过什么恩怨,如果硬要说,就只有我弹劾了一次他的儿子……他心胸狭隘,认定了我要他下台。”
“然后呢?”颜芷潇最擅长捕捉话语中的关键词。
方才君承说,前任户部尚书。
那这么说的话。
她好奇的追问:“那户部尚书已经下台了?”
“对,我做的。”君承笑容凉薄,在这个微小的弧度里,颜芷潇感受到了摄政王的杀伐果断,步步为营。
君承说,他设计了一个圈套,而户部尚书经不住诱惑,一点点陷了进去,最后被君承抓住把柄,现在还在大牢里。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君承的语气再次回归慵懒:“当然,这也是他们忌惮我的原因,因为他们清楚,在这朝堂中,就算惹陛下不快,也不能逆了摄政王的意。”
颜芷潇险些被呛到,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埋下头,不再问下去。
好奇心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惶恐。
方才君承的那句话若是被旁人听到,定会安上个什么罪大恶极的罪名。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方才听了这么多的秘密,有的是君承私人,有的是皇室秘辛,颜芷潇现在只担心自己知道这么多,说不定哪一天,君承起了忌惮之意,被毫不留情的灭口。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这茶很是香甜,不知王爷可否让我带回去些?”颜芷潇快速道:“仿佛与上次品的茶有些许不同……”
话音还未落下,手腕再次被用力攥住。
然后一点点松开。
这一次,是君承用温热的掌心将颜芷潇的手紧紧握住,而不是单纯的钳制她的手腕。
“潇儿。”他的声音比方才嘶哑了几分,像是积淀了太多的情绪。
那样温柔,那样深情,于颜芷潇而言,这样的君承陌生的可怕。
她瞬间有些慌了,不知应该做些什么。
君承却仍旧是不动声色,拇指的指腹轻轻摸索颜芷潇微凉的掌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潇儿,皇室凶险,在朝堂之上,那种见不得光的算计更是随处可见,一步走错,便会满盘皆输。我不愿再看你提心吊胆的活着,也不想看你一路艰难的运筹帷幄。”
“如果可以,我想保护你,我想护你余生安稳无忧。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潇儿,你可要认真考虑考虑?”
君承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晰。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顿时生出几分慌乱,还夹杂着分明的痛意。
前生与今世加起来算,也从未这般不知所措过。
颜芷潇听出了君承的意思,心中自然感动,却没有立刻回应。
君承也不急,一直在默默的等待。
或许颜芷潇会认为,君承的这番话很突然,怎会突然这般深情。
昨日夜里,他还在想,是何时开始对颜芷潇动心的,又何时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但感情向来都不知是一刹那的心动,而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只要一见到她,麻木的心便会感受到些许温暖与喜悦,又或者,是第一次有:如果她是自己未来的王妃,或许也不是很难接受的这种想法的时候。
时间已经足够久了,足够他爱上一个人。
也从来没有为什么。
君承只知道,日后自己再也不会遇到比颜芷潇更独一无二的女子。
因为她足够特别。
因为她足够值得。
因为她已经能够牵动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潇儿,我今日说这些,不是叫你喜欢我,我可以操控世间的一切,却无法掌握感情的去留。我只想问,我能否有这个机会,你对我,可有一丝喜欢?”
喜欢。
颜芷潇猛地起身。
她摇了摇头,心底一片茫然。
从前颜芷潇在一本书上看到说,喜欢便是欢喜,欢喜便是喜欢。
喜欢是放不下,喜欢是羡慕,喜欢是不安……
颜芷潇不想有这样的感情。
“抱歉,我不知道。”颜芷潇重复了一遍:“君承,我现在不知道,我先回去了,抱歉。”
她快速转身离开,纯白色的衣服在奔跑中勾勒出好看的线条,那样朦胧,仿佛随时都要消失。
而君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视线中一点点消失。
……
帝师宫。
颜芷潇一个人坐在床边,手中仍旧摆弄着那一把折扇。
这还是那日君承送的。
她其实不是长情之人,用过的物件几日便弃了,却唯独对这把折扇格外的喜欢,一日见不到便分外思念。
每一次见到折扇,便会想起万国大会之时的场景。
“天色已晚,小姐还是快些睡吧。”秋云已经将床榻整理好,见颜芷潇没有回应,便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走过去将折扇拿出来,不解的询问:“小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自打从宫外回来,小姐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坐在这里,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颜芷潇失魂落魄的摇头,无力的开口:“秋云,你先去睡罢,我还想在这里看看月亮,看看星星。”
“小姐何时这般文雅了?”
颜芷潇抿唇,没有回答。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颜芷潇的心思也跟着放空。
她忽然想到几月前向君承求教轻功,当日他们在房顶抬头望着夜空。
只是那日是个阴雨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当时颜芷潇心血来潮,提着一个灯笼,在君承的脸上照了照,忧心忡忡的询问:“王爷这个年纪想必应该已经可以娶亲了罢?”
“嗯?”君承当时的神色仿佛有些变化。
她继续道:“你运筹帷幄,将权势阴谋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却唯独不喜欢同人讲,若是想要了解你的计划只能凭借猜测,没有人能看透你。”
“就这样的性子,将来的王妃当真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