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紧要关头,雪莹身上的伤仿佛一点都不痛了,一阵风过去人就已经下了楼。
留下这一个烂摊子。
但此时没有了雪莹,气氛反而恢复了正常。
君承起身走到床边,望着外面的景色。
颠城常年阴冷,但来这里这么多日子,却没有看过一场雪。
君承与颜芷潇都喝了些酒,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清酒的香气。他们并肩而立,谁都不曾开口讲一句话。
耳边是嘈杂的氛围,十分吵闹。
就在颜芷潇准备离开时,君承的声音终于不急不缓的响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担忧,我们在此处也不必多等,过些日子上任的官员来我们便可以回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仍旧望着外面,声音轻柔,与面对雪婷时的冷硬全然不同。
冷风吹进来,好像突然就没有那样冷了。
“是非之地。”颜芷潇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看了君承一眼,“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便要回到京城,那里来有更多的是非。”
“只要有人,有利益,便免不了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这也是人性。”他说。
“你说的对。但在这里生活的久了,我的确有些想念京城。”
“嗯。”君承的声音淡了些,“无论在何处,若你需要,我皆会护你周全。”
颜芷潇的手指颤了颤。
认真的凝视着君承完美的侧脸,突然有些晃神。
所以现在的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互相扶持的知己朋友?貌似又不太对。
“多谢。”最后,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颠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想来不久后,便会迎来一场大雪。方才在驿站,的确都是随口说说。但方才想了想,倘若有机会,我倒是的确很想与你一同温酒赏雪,坐看云卷云舒。”君承的声音就像是清冽的酒,格外醉人。
颜芷潇看不到他的眼睛,更无法猜测出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联想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她的心彻底安静了下来,挑了挑眉,“我相信,会有机会的。”
君承吐出一口浊气。
“对了,我想我们回京城时,把阿莹也带在身边。如今她已是举目无亲,如今又惹到了雪阳,今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她忧心忡忡的对君承道:“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颠城,我实难放心。”
“好。”君承略一沉浸,冷静的答应了下来。
颜芷潇用力吸了一口气,唇角蔓延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清丽绝艳的面容平静淡然。
袖子被风微微吹起,她却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思绪飘远, 突然有些想念君钰,不知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他有没有好好复习功课,会不会受到朝中大臣的为难。
君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是不自知的温柔,“我们也回去罢,即是马上便要离开,城主府里,大抵还有许多没有处理的琐事。”
颜芷潇应了一声,忙跟在君承身边。
这里距离城主府不是很远,颜芷潇一直跟在君承身边,偶尔侧头说说笑笑,任谁看了都会身心实意的评价一句般配。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他们就像是不染尘埃的神仙眷侣。
“过段日子,颠城的情况会好转的罢?待新的官员来到这里,不过几年,大抵便会恢复以往的繁华。以后,我们可还有机会重游故地?”颜芷潇心情极好的问。
府里的下人已经被君承遣散的七七八八。
亲自打开府门,没有回答颜芷潇的话。
刚踏进一只脚,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小人见过二位大人!”
颜芷潇背影一僵,回头看了一眼,“你是雪族人?”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白,笑起来略显虚伪,看起来阴森森的,没有活人气息,眼底满满都是算计,“大人好眼力,小人正是雪族人。”
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
君承当即皱眉,条件反射似的把颜芷潇拉在身后。
“何事。”他们刚和那对兄妹产生过矛盾。
现在这里便出现了一个雪族人,事情一定不简单。
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为上。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红色的请帖,慢吞吞的伸手递过,“回大人,我们雪族人被控制了这么多年,一直难以翻身,这次终于重获自由,我们族长说,这是一件大喜事。”
君承伸手把请帖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次我们雪族人能够得见天日,自是离不开二位大人的帮助,所以族长特别命小人前来送请帖,望二位大人能够赏光参加。”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更不敢抬头看君承的眼睛。
君承把请帖放进颜芷潇手中,慵懒的应了一声,“好,信已传到,还有别的事?”
对方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径直离去。
颜芷潇快速的看了一眼,对这个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这个请帖大抵是雪阳亲自写的,字迹豪迈中透着难看,还有几个比较难的字不会写,便花了个圈。
“怎么看?”君承问。
颜芷潇笑道:“还能怎么看,自然是用眼睛看,明知故问。”
君承颇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此时要开庆功宴,还特地请我们,事情便显然不简单。”
“但是,我们又不可以拒绝,对吗?”颜芷潇问。
“嗯。”
“所以说。无论这是庆功宴,亦或是……鸿门宴,我们都没有选择,只能见招拆招。”将请帖分出来一份给君承,漫不经心的分析。
相视一眼,没有在对方眼中捕捉到分毫担忧。
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个雪阳无论有什么手段,都没什么要紧。
“我们回去慢慢想,庆功宴的时间定在三日后,还有很多时间。”
“好。”
回到城主府后,君承又亲自将府门关上,把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其后他们默契的把请帖放在桌面上,谁也没有兴致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