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连声应下，跟着侍女一起去了偏门，也没有疑惑为什么江颜突然如此仓促地让她去秋水溟。
江颜静静凝视着风平浪静的湖面，心底的盘算一直打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一个清冽温润的嗓音响起：“让姑娘久等了。”
江颜转过身，见来人正是宁云河。
他依旧风华逼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高雅贵气，江颜有片刻的失神，自从知道这人是云定王之后，她便很难再像初见时那样，心中有什么便说什么了。
很好地收起情绪，江颜的脸上绽开一抹淡笑，礼貌地欠了欠身：“见过王爷。”
宁云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这么多礼数，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眉眼中的笑意慵懒：“不自在？”
江颜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见她傻愣在原地，宁云河的眼眸微弯，嘴角含笑：“自从你知道我是王爷，那股伶牙俐齿的劲儿都藏起来了。”
江颜回过神，连忙敛眸轻笑，缓缓说道：“王爷是何等尊贵，我就算再不懂事，也得顾着自己的小命。”
江颜有意疏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宁云河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什么都没说。
想来也是，她一个小丫头，在权势面前有所畏惧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江颜抿了抿唇，继续开口说道：“不知王爷唤我过来……是为的什么事？”
话题一挑起来，宁云河也不再拐弯抹角，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淡笑说道：“书房详谈。”
书房？
江颜的眉头不经意地一蹙，她记得刚才那侍女说，宁云河见的贵客也在书房……
一行人走在去书房的路上，宁云河负手走在最前面，江颜跟在他身后，后面是几个贴身服侍的小太监和侍女。
江颜想着，一边走一边问道：“先前王爷接待的贵客，已经走了吗？”
宁云河头也不回，随意回答：“他不是外人。”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走。江颜东想西想，王府里磅礴大气的建筑和别致的景物都没心思好好看。
一会儿想着宁云河之后可能会问她什么，又想着那个贵客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的一举一动该如何做才不会失了妥当……
年纪渐渐大了，经历的事儿多了，一向谨慎小心的江颜也越发心思沉重。
到了书房，小太监不紧不慢地推开了房门，恭敬地候在门两边，等着宁云河进去。
宁云河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江颜随后。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一个醇厚好听的嗓音响起，带着些许玩味：“我说你怎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去了，原是为了哪家的美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江颜的动作一滞，背脊僵直。
随后，那人也不说话了。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声音又再度响起，语调微扬：“是你？”
宁云河回身坐在大叶黄花梨长桌前，手肘撑在靠椅的扶手上，挑眉看了看江颜，又看向说话的那人：“原来已经认识过了？”
“不认识。”江颜继续睁眼说瞎话。
“你竟然能到王府里来？”那人又惊又奇。
江颜的眉角忍不住抽了抽，终于就在她忍无可忍想要回击时，却听得宁云河淡笑着说道：“江颜姑娘，这位是我朝威名赫赫的大将军，项衍。”
“江颜语塞，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然后她意味不明地看了宁云河一眼。以她对此人以往的了解，她觉得他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大约是为了报复她之前在清荷榭的疏远作态，他现在一抓住机会就捉弄她！
果不其然，见她吃瘪的反应，宁云河显得十分愉悦，他挑起眉尖：“方才你好像要说什么？是我打断你了。”
“
她还能说什么！就算想，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先前她不知道也便算了，现在知道那人是我朝重臣，是威震四海的项将军，她哪还敢说什么？
项衍的视线紧紧锁着她，眉头微皱：“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为何你会到这儿来？”
江颜清了清嗓子，纵使心里有百般不愿，也只能照例对着项衍欠了欠身，温声说道：“见过将军，小女子是受王爷传唤来的。”
项衍又看向宁云河。
宁云河随手一指江颜：“她是我府上的门客。”
江颜附和着点了点头。
项衍明显没料到宁云河会这么说，片刻的惊讶过后，剑眉更是紧皱，他看向江颜，如鹰隼般冷锐的眼神里含着挑剔和不赞同：“云河，她一介女流，又满口胡言，你让她做你的门客？”
江颜看向项衍：“将军对我的成见究竟从何而来？”
项衍暼她一眼：“我对你从无成见。”
“将军当我聋了？”江颜挑眉，“你方才说我一介女流，又满口胡言，这还不是成见？”
“事实如此，何来成见一说？”
项衍嗤笑一声，硬朗深邃的轮廓染上了一丝笑意，虽说含着嘲讽，却比严肃时候的模样要柔和多了。
宁云河见两人一说话就剑拔弩张，清润的双眸眯着笑，说道：“看来二人结怨已深？”
江颜扭头撇开视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这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深色的官服，进来一见到宁云河和项衍就恭敬地行礼，转而看到江颜，眼神里虽然含着疑惑，却还是客客气气地颔首示意。
江颜不动声色，脸上挂着淡然礼貌的笑，心中却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子。
虽然她不太懂朝政，可再傻她也明白这些人是谁了。
宁云河的声名在外，在朝廷里没几个党羽是不可能的，他这个亲王就算没有异心，也要防止别人有什么企图。
宁云河慵懒地坐在靠椅上，缓缓问道：“有什么消息？”
“回禀王爷，微臣今日收到消息，他们走的果然是水路。”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后说道。
宁云河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幽然：“你们有何想法？”
“不如还是照昨日殷十三说的，我们去河道截下他们的东西，然后向皇上揭发他们！”个头比较魁梧的直率说道。
宁云河脸上的笑意不减，江颜盯着他看，总觉得他笑得别有意味。
江颜又看了看项衍，发现项衍也坐在一旁的靠椅上若有所思，一双锋利的剑眉就从来没有舒展过。
“殷十三放屁！”另外一个斥道，“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反打我们一耙，那些私运的货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这里，江颜算是听明白一些了，还正独自神游着，突然听见宁云河温声问她：“不知江姑娘怎么看？”
江颜一怔，视线和宁云河清湛的双眸对上，只见他的眼神里还含着捉弄似的笑意。
宁云河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余人才开始用正式的眼光打量江颜，江颜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半步。
“这位姑娘不是王爷新收的美人？”方才那个魁梧大汉开口问道。
项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位是王爷新收的门客。”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不知情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王爷心里想些什么，怎么让一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做门客？
江颜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说道：“王爷想听我说什么？”
宁云河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态度，当做没看见一样，似笑非笑地盯着江颜：“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就是。”
“王爷此番叫我来，大约不是让我来献计献策的。”江颜抿了抿唇，视线在朝臣们身上扫了一下，又收敛回来，说道，“王府中人才济济，还怕没有好主意吗？”
宁云河的眸子微眯，略略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江颜顿了片刻，缓缓问道：“那么，王爷想要我算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项衍听后虽然皱起了眉头，却什么话也没说，明显是知道江颜话里的意思。
宁云河的眉尖一挑，也不再逗她，身子微微坐正了些：“前些日子，我们查到一批货物会私运进云州城，已经得到可靠消息，他们会过河道。”
江颜轻轻点头。和她方才在心里猜想的差不多。
“我们若是要将私运的货物截下来，几成胜算？”宁云河温声问道。
江颜点了点头，将宁云河的问题在心中默念一遍，然后，她的眼前渐渐亮起了乳白色的微光。
周围一点点变暗，光亮慢慢炙热，刚开始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卦象，慢慢的却有所变动，最终，由玄天之光组成的卦象稳定地显现在江颜的眼前。
乳白色的亮光仿佛在一下一下地呼吸，轻轻闪烁，又恢复明亮。
卦象虽已成，可江颜的神情却并不怎么轻松。
困卦。
这个卦象在此刻摇出来，并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书房中一片静谧，在场几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江颜的身上，只见她突然就像入了定似的，明澈的双眸瞬间紧紧凝视着某处，却又并不是真的在看那里。
好像是透过那个地方看别的东西。
须臾之间，她已经回过神来了，向来有些苍白的小脸却比往常凝重。
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朝臣们面面相觑，都不懂王爷和这陌生的姑娘在打什么哑谜。两个人玩的花样，他们根本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