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里学完了礼仪之后，教习姑姑们正式把考核名额中选定的小姐递交给了皇后和太后。
这些人被选中的人里，权臣之女优先，品行上佳者优先，最终定下30人为后宫里新入的妃嫔。
交由礼部拟好位分，她们将一齐觐见皇后和太后，聆听受训，这之后便会正式移居东西十二宫，等候皇上的临幸。
江雪儿被告知自己入选，这日上午要去太后的寿和宫聆听受训。这么大的排场，江颜自然是不用去的。
江雪儿十分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她让小杏帮她早早整理好着装和穿戴，剩下的时间便一直在房里踱步兜圈子。
江颜坐在桌边上，就这样看着江雪儿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转，她不由觉得好笑：“姐姐你无需紧张，你哪怕是端庄大方地坐在那儿，也比其他人强。”
“你不知道，这可是太后和皇后会同时在的场合，我若是一不小心出了差错该怎么办？”江雪儿越想越不安。
江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提起桌上的瓷壶给江雪儿倒了杯茶，拿起杯子递给她：“喝口水吧，你越着急，一会儿越容易出错。着急也没什么用，这聆听受训不是只跪着听就行了吗？”
“说得也是。”江雪儿接过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时候，外面的公公来传话了。
江雪儿赶紧带着小杏出去，在一位宫女的带领下，出了院门儿往某个方向走去。
江颜猜，约莫是直接去寿和宫了。
江雪儿走了之后，江颜和三月两个人窝在院子里也没别的什么事。江颜平日里习惯了慵懒，这日便什么也没做，靠在院里躺椅上晒太阳。
没什么东西好玩儿，江颜便把身上仅有的三枚铜钱拿出来了。说来也好笑，在姑姑们检查这个时，她还说是什么家里的传家宝，世世代代留下来保平安用的。
现在想起来，这玩意儿比传家宝还靠谱。
想着，她轻轻掂了掂三枚铜钱的重量，既然不沉，也是一如既往的厚重，暗沉的色泽在太阳底下也能折射一点点光亮，看上去分外好看。
“咦。”一个轻轻微弱的声音响起，江颜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朝她走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江颜手里的铜钱。
江颜起了兴致，又扔了扔这几枚铜钱，笑着问道：“你认识？”
没想到的是，宫女竟然点了点头，指着江颜手里的铜钱说道：“我认识，这是六……六驳。”
“是六爻。”江颜好笑地看她一眼，顿时又觉得有趣，继续问道，“虽然说错了，却也差不太远，你是如何知道这个的？”
宫女听罢，神情骤然自豪起来，她拍了拍胸脯，认真说道：“你别看我如今在这院子里做事，我曾经可是在钦天监里干活儿的！”
“钦天监？”江颜捕捉到这个词，皱起眉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初来皇宫不知道，钦天监是观测星象，预断宫里人、甚至天下命运的地方。我们的皇上尤其相信这些，故而钦天监在宫里的地位很高，”宫女耐心解释道，说完，她又再度得意起来，“我曾经伺候过那里的大人。”
“那你之所以会认识六爻，也是因为那里有人用过？”江颜继续问道。
“对。”宫女点头，“我曾经远远见大人们用过，我不懂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无聊扔铜钱玩，后来一问其他当差的小太监才知道，这是占卜之术。”
说罢，宫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瞪大了一些，愣愣指着江颜：“如此一说，那么你也会占卜之术了！”
江颜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于是面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尴尬说道：“我若是会就好了，这铜钱是我从别人那里捡来的。”
宫女一听，大失所望：“哦，原来如此。”
江颜微微一笑：“我也像你一样，确实听说过六爻，却不知道这东西该如何用。如今听你说到钦天监，我下回便去钦天监看看。”
宫女皱起眉头：“你是丫鬟吧？若是你的主子日后成了娘娘，你在宫里可不能四处走动。况且，钦天监虽然在宫中，但一般的宫女是不让进去的。”
江颜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掌心里的铜钱上，既然宫女不让进去，扮成小太监总可以吧？
总之，到时候再说吧。江颜的手掌猛然一握，将铜钱握在了手心里，眼神里流转着复杂的光芒。
钦天监……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好地方。
*
江雪儿受完训之后便没有回院子了，直接去了自己的行宫。她遣人到院子里带江颜过去，等江颜和三月走到崇华宫，天色已经不早了。
崇华宫的主位是洛贵嫔，她住在前殿，而江雪儿住的地方叫做芷兰洲，听起来是个十分清幽的地方，离前殿应该不太近。
这样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摩擦。江雪儿倒是想得通，她见到江颜以后，神情里含着掩盖不住的高兴：“颜儿，我受封了，今后便是才人。”
今日聆听受训之后，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行宫，不管是常在答应，还是才人，敬事房都给每位主子安排了两位丫鬟。
从今往后，她们便是有位分的人，答应以上的主子，每天早晨都要去皇后娘娘的中宫那儿请安。
除了芷兰洲原来有的奴才和丫鬟，敬事房还新派了两个宫女过来，一个叫玉容，一个叫饮芳。
她们两个瞧着也还机灵，再加上年龄也大不了多少，江雪儿对她们还是挺喜欢的。
一天这么折腾下来，大家都累得不行，江雪儿早早就觉得乏了，玉容见状，走上前对江雪儿柔声说道：“主子，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江雪儿点了点头，让玉容伺候更衣，去内室里熄灯歇下了。
芷兰洲一共有两个院落，江雪儿腾出来一个给江颜住。新来的丫鬟里，江雪儿把另外一个给了江颜，这样也照顾得齐全一些。
江颜虽然很高兴有自己的地方可以住，可丫鬟这方面却反而不适应了。
三月能干得很，以往无论什么事她都能圆得好，她们两人长久相处也有了默契，可是这骤然添了一个新丫鬟进来，江颜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饮芳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愣愣地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三月，又把目光转向了江颜，然后犹豫着开口，问出了她觉得最关键的问题：“我……该如何称呼你？”
……
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颜没觉得饮芳有错，聪明又会看脸色的玉容一下就窜到了江雪儿身边，称呼也是一口一个主子。
可是她江颜是什么？她这个身份，只是名头说得好听一点的丫鬟罢了。
但饮芳没想到的是，江雪儿竟然还把自己的丫鬟给这个身份同样低微的人！不过饮芳也没什么想法，她觉得既然主子把她给赐人了，她就得好好儿的认江颜为主。
然而这认主的第一步就为了难……
她到底该怎么称呼江颜？和玉容一样唤主子吧，不妥。直呼其名更是不对，那么……
“你就和三月一样，唤我小姐吧。”江颜说道。
饮芳这才放了心，随即点了点头。
“你叫饮芳？”江颜挑眉，“在宫里待了多久？”
“待了四年了。”饮芳说道，“我十三岁那年就进宫，如今已经有十七岁了。”
“那与我一样，也是这般年纪入宫的。”江颜了然，转而又问她，“你先前在服侍谁？”
饮芳抿了抿唇，说道：“我一进宫便一直在崇华宫干活儿，可我笨手笨脚，没伺候过什么主子。”
连伺候主子的经验都没有？江颜的目光微沉，敬事房也太势利了些，江雪儿如今刚入宫，做事低调又无权无势，难怪他们会随便挑个人搪塞过来。
“小姐，你不要嫌奴婢……”饮芳见江颜的脸色不太对，便开口说道，说完又觉得害怕，“我不会的可以学，你不要嫌奴婢笨手笨脚，就把我赶出去。”
“放心吧，咱们小姐不会的。”三月在旁边笑话她，“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了，她绝不会嫌弃你。”
饮芳听了三月的话，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脸上也渐渐扬起一抹笑。
“你在宫里也有四年之久，我问你，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之外，谁最有权势？”
“自然是皇贵妃。”
江颜点头，随即又问她：“钦天监在哪里？”
饮芳只当江颜在考她，便想也不想地认真回答：“钦天监在宫里的西南方，就离御花园不远。”
说罢，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利用的饮芳，骄傲地扬起了一抹笑。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若是连钦天监都不知道在哪儿，那就该乱棍打死了！
宫里的西南方？江颜大概有了盘算，改日她便让三月想办法弄一件小太监服，想办法乔装混进去。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江颜伸手拍了拍饮芳的肩膀，轻轻笑着说道。
说罢，便转身去了内室，三月也紧随其后，看起来是要服侍江颜休息。
那么她应该做什么？饮芳愣在原地。有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江颜看起来好像很不嫌弃她的样子，可实际上还是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