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错，他就是今天出手相助的那位大侠。”江颜开口说道。
“可是……”可是他不是和小姐起了争执吗！小姐一路上还气冲冲的，怎么一转眼他们就和和气气的同进同出了！
三月一脸不解地打量项衍，虽然有许多想问的，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那老人来了吗？”江颜的语气有些仓促。
三月摇了摇头：“此刻还没到未时，想必还得过一会儿。”
“你去告诉那守门的小厮，若是来了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你就让她进来，若是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你便让他进来知会我。”江颜吩咐道。
三月领了命，旋即转身往门口走去。
项衍顺势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老神在在地看着她：“若是刘大不来，你该如何？”
“他会来的。”江颜挑起眉尖。
果真不出她所料，没过一会儿，三月就从外面进来了，轻声在江颜面前说道：“小姐，外面来了几个壮汉。”
江颜意味深长地对项衍笑了笑，然后对三月说道：“你让那守门的小厮把大门敞开，你带着他去后院，剩下的交给我了。”
项衍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今日有的是时间，也不怕陪她胡闹。
于是，刘大来到秋水溟的时候，眼前已经是敞开大门迎接他进去的景象。
他狐疑地看了一圈，一时竟然有些拿不准主意。
“刘主事，这门开着呢！”一个壮汉指了指大门，说道，“正好我们可以进去。”
刘大虽然觉得事情有异，却也顾不上那么多，谨慎地做了一个手势，带着三五几个壮汉走了进去。
穿过小院来到厅堂之中，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刘大心生怀疑，正要细细搜查，厅堂的屏风后面却突然响起清亮的声音：“你来了。”
这人嗓音有些清脆又有些故意捏造的沙哑，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刘大警惕地看着屏风后面，沉默了片刻，骤然开口笑道：“白衣公子果然神通广大，早就算到我要来拜访。”
江颜躲在屏风后，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家公子有事不在，让我来迎接你。”
“既然如此，那阁下为何迟迟不露面……”刘大一边拖延着和江颜说话，一边打手势示意他的手下慢慢逼近屏风。
“刘大，”江颜一字一句地说，“你来之前，就没打听打听白衣公子的名号？”
刘大的动作一滞，回想起之前自己向人打听白衣公子时，别人都说从没听过有这一号人物。
想起之前在铺子门口遇到的项将军，刘大的心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些，没准项将军只是凑巧路过而已，那个什么白衣公子只是小姑娘胡诌的。
虽然心中是这样猜测的，可刘大还是不放心，为了证实所想，他才专程到秋水溟来一趟。
“刘某孤陋寡闻，确实没听说过。”
刘大笑着开口，命人从两边逼近屏风，眼看着快要靠近了，突然见屏风后面一花，人影攒动，刘大有些紧张地握紧腰间藏着的匕首，打算那人一出来就先制住！
然而只见一阵静谧过后，从屏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个人。
“你一个山村野夫，没听说倒也寻常。”项衍缓缓踱步而出，脸色依旧冷肃，棱角锋利的轮廓让人不敢靠近。
“项……项将军！”刘大狠狠吃了一惊，差点没有腿软摔倒在地！
因得袁家是大户人家，刘大又是在袁家的得力手下之一，自然也见过不少世面。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远远地见过项衍一回。
那次项将军征战归来，城门大开，老百姓们都去迎接，只见冰冷厚重的铠甲裹着项将军的身子，在日光下隐隐泛着血光，他骑着黑色骏马，意气风发地领兵回城。
那是他离项将军最近的一次。
刘大就是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能一天见将军两次，而且还是如此近的距离！
项衍微微点头，虽然他武艺高强，却还是更喜欢和人讲道理。
于是他开口讲道理：“秋水溟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躲在屏风后面的江颜一时语塞。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就连讲道理都这么横行霸道。
刘大哆哆嗦嗦，愣愣点了一下头，问道：“将军，我以前从没听说过白衣公子这号人物，他初来云州城？”
项衍顿了顿，脸色冷沉。刘大以为他不耐烦了，立马又接过话：“我……我知道了，草民马上就走。”
“……嗯。”项衍略略点了一下头。
事实上，他刚才只是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毕竟他不像江颜能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刘大带着他的人走了之后，江颜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面出来，满意地拂了拂袖子，笑道：“不折一兵一卒，就把他给打发了。”
项衍静静打量着她的小动作，又将目光移到她含笑的脸上，看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狡猾。”
江颜得意地勾起嘴角：“将军在行军打仗时也有兵家谋略，若是我这样就是狡猾，那将军征战无数，岂不是老谋深算了？”
听过这话，项衍微微抿着唇，眼底竟难得掠过一丝笑意，在江颜看过来时又飞快地敛去，一脸严肃地继续斥责她：
“胡说八道。”
*
解决了刘大的事，江颜的心头也稍稍安稳了一点，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细小的动静，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传了进来：“请问……”
知道是那个老妇人来了，江颜赶紧走出去，在小院里迎上了她。
“姑娘。”老妇人认出了她，一脸焦急地问她，“那位公子在吗？”
江颜摇头，缓缓说道：“公子有事出门了，他让我转告您，你的儿子虽然历了一劫，却并无大碍，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老妇人听到这话才安定了下来，长叹一口气，又开始忧愁粮税的事：“刘大爷要的粮食我们是交不上了，只能另想办法……”
“他大概也不会再为难你们了。”江颜安抚她。
老妇人以为江颜只是在宽慰她，也顺着点了点头，即便是宽慰，心里听了也没那么难受。
她连声道了谢，说着要给江颜一吊铜钱，被江颜退回去了。老妇人再三感激之后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项衍从厅堂里出来，方才她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很清楚。
江颜朝他挑了挑眉，出声唤道：“三月。”
三月应声到了她身边，江颜细细吩咐道：“我房里还留了一些钱，你用它们去雇一些人……等那老人的儿子回来了，请人将这个消息散发出去。”
“消息散发得越快越好，最好选在茶楼、菜馆这些地方散发出去，”江颜继续说道，“要尽快让云州城的人知道，秋水溟有个神机妙算的白衣公子。”
三月点头：“我回去就着手去办。”
项衍缓缓迈开步子走到她身边，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打得好。”
江颜勾了勾嘴角。这是自然。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占卜？”项衍又问她。
江颜信口说道：“若我说这是天生的，你可相信？”
项衍没再说话，他也只是有些兴趣罢了，并非真的要问个知根知底。
此事一了，江颜也不再需要项衍帮忙，在秋水溟门口，她正儿八经地给项衍道了个谢，示意接下来两人就可以各走各的路了。
但是，项衍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颜看着他，微微蹙起了眉，试探问道：“将军？”
项衍看她，淡淡说道：“我帮了你两回，你就随口道个谢？”
江颜眨了眨眼睛，回想一下也确实，毕竟项衍直属皇上的命令，虽然和宁云河关系不错，但他也完全可以拒绝帮她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她随口道个谢确实失了妥当。
“那将军想要我做些什么？”江颜问他。
没想到江颜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项衍反而被哽住了，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扔下一句话就拂袖而去：“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再说。”
江颜怔怔地看着项衍离去的背影，觉得他的性子实在有些难以摸透。
现在还没想好？
她想起来宁云河之前向她讨那所谓的工钱也是这样，之后就顺理成章地让她为他做事了。
该不会以后项衍也提一些麻烦的事情让她做吧？江颜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小姐。”三月叫了一辆马车过来，扶着江颜说道，“我们该回了。”
江颜收回心思，点了点头，在三月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两人一起回了江府。
回到江府时已经不算早了，江颜一踏进西临苑，就正好碰上江蒙。
江蒙正坐在院里看书，见江颜回来了，她轻轻点头示意。现在她们两人的关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了。
“你不在府里的时候，四夫人曾唤人来找过你。”江蒙的视线盯着书，提醒道。
江颜的步伐一顿，看向江蒙：“四夫人？”
江蒙点头：“说是找你有些事情，那个丫鬟看着眼熟，是叫夏至吧？她让你回来了过那边一趟。”
四夫人找她会有什么事？江颜皱了皱眉，简单地向江蒙道了声谢，卧房都没回就转身仓促地去了白梅院。
江颜让三月留在西临苑，她一个人敲开了白梅院的门，夏至见来人是江颜，笑道：“颜小姐可回来了，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