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雁跟随着燕大相公一直走出了宫外，眼看着燕大相公就要上了轿辇，还是没有出口叫人。
没想到，燕大相公在上轿之前回过头来看向了楼雁，对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小厮就匆匆跑了过来。
“侯爷，我们大相公请你上轿。”
“好。”楼雁喜不自胜，注意着周遭没有人，便急急跟着那小厮走了过来。
不甚宽敞的轿子里，燕大相公坐在左侧，眸子里是淡淡的笑意。楼雁也不拘谨， 唤了一声大相公便上了轿坐下来。
“你跟在我身后许久了，迟迟也不跟上来同我说话，这是何故？”燕大相公单刀直入，是个爽利人。
楼雁微微一笑，道：“我有话想说与大相公，可又实在纠结该不该说，所以不敢上前。”
“你不上前还是跟了我一路，这不是让我有了兴趣吗？”燕大相公无奈地摇摇头，打从正武道上走来，他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回头去看，竟然是楼雁，但楼雁也不加快步子，他也不好停下来等他。毕竟这正武道，是朝臣们退朝之后的必经之路。
一路上，燕大相公走得极慢，就是为了等楼雁。
“楼雁惭愧，”楼雁垂下来眸子，向燕大相公恭敬地拜了一拜，“这帝都城中暗流涌动，即使是皇宫之中也难有说话的地方，所以楼雁不得不小心一些，还请大相公莫要见怪。”
“是我不够小心，我也不愿意小心，”燕大相公无声叹息，“如今的朝堂之上，能够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能够一心为国为朝廷着想的人几乎没有了，我们能够做的，似乎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大相公今日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让楼雁敬佩不已。就算这朝堂之上再无说真话之人，大相公的一颗心还是向着朝廷的。”
“唉，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人人都说你与国师是方致休的左膀右臂，可我却觉得，陛下从未相信过你们，是吗？”
楼雁心下一惊，他没想到燕大相公竟然直截了当地问到了这些问题，略一迟疑，回答道：“燕大相公明鉴。陛下生性多疑谨慎，我和国师虽然是陛下攻下城池的左膀右臂，但陛下也会小心提防着我们。这也是应该的。”
楼雁的话滴水不漏，让燕大相公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陛下确实谨慎，但我瞧着你，也是一个顶小心谨慎的人，这次又是为什么如此冒进？”
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光芒，楼雁不可思议地望向燕大相公，原来大相公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今日早上的言语相激另有目的。
可他还是在朝堂之上说了那些话，这，又是为何？
“你不必惊讶，我在朝堂上直言不讳也并非是为了你。楼雁，我看得出来，你与国师不同。”
燕大相公的话让楼雁心中一动，莫不是燕大相公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这样想着，楼雁望着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戒备。
“楼雁，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你真心地为朝廷着想，该多劝劝陛下才是。“
“大相公的意思是，支持我对于处置国师的建议了吗？”
楼雁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就轻信了燕大相公，可眼下之急，是找到盟友。
“正是，”燕大相公颔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替你做了出头鸟？”
楼雁闻言更加羞愧，只道：“大相公明鉴，是楼雁冒犯了。大相公为人刚正不阿，又是三朝元老，楼雁不敢随意探查大相公的心意。”
燕大相公只对楼雁笑了一笑，便不再多言。
楼雁回到威远侯府时，便看到了正在对峙中的苏长闻和云醉，两人谁也不让谁，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让楼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人听见楼雁的声音，齐齐转过了头来，旋即又转过头去，继续剑拔弩张。
“云醉，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雀阁的阁主，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信？”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雀阁大长老亲口告诉我，你是为了雀阁的事情才去的雀阁，你若不是雀阁中人，为何要管雀阁中的事？”
“云醉你……”
“云醉你这是在做什么？”楼雁走上前来，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了苏长闻的秘密。”云醉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在暗自打鼓，今日他好不容易找到苏长闻的踪迹，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眼下要如何才能让楼雁相信？
“诺，云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口咬定我是雀阁阁主，还说我到帝都城中来别有目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除了对付左门这一个目的之外还会有何目的？”
“我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三日之前，你进了雀阁。昨日我去雀阁见了大长老，问他你所问何事，大长老告诉我，你是为了雀阁之中的事情而去的。难道雀阁长老也是为了欺骗我吗？”
“云醉，雀阁大长老有没有骗过你我无从得知，但是，我三日之前去雀阁只是为了探查左承的身份，并没有其他意图。”
云醉被气得不轻，愤愤看向了楼雁，问道：“楼雁，你相信谁？”
楼雁忽地被质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怔道：“你们两人一个我也不相信。”
“好你个楼雁，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我只告诉你，苏长闻和雀阁脱不了干系，他让你来帝都城一定另有目的。”
说完，云醉便愤愤然往威远侯府的门口走去，楼雁一双剑眉微蹙，看向了苏长闻。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苏长闻难以置信地望着楼雁。
楼验收回怀疑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我只是在想，雀阁的大长老有何理由要欺骗云醉。”
“我也想知道，雀阁的大长老有什么理由要欺骗云醉？”
苏长闻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早有预料，楼雁那么聪明，迟早有一天会对他起了疑心。更何况，那些话是从云醉的嘴里说出来的。
片刻之后，苏长闻也找了理由离开了威远侯府，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楼雁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疑问。
他相信云醉，但他不愿意怀疑苏长闻，若苏长闻真是雀阁阁主，那这么些年，楼雁就是那个被一直蒙在鼓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