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了?”纪芸白心头一跳。
盼春颔首,“太医离开后没一会儿,旁边的院子就飘来了药味。”
纪芸白拧眉,梳妆时都心事重重的。
五殿下身体这样差,此番去祁镇,恐怕凶多吉少。
祁镇。
谢景阳一行人蒙着面进入,街上空无一人,透着一股子死寂,走了半晌也没看到一个病人。
“苏大人,病人都集中在何处?”谢景阳看向身旁陪同而来的洛城县令苏大人。
云国在安排地方官任职时,为了遏制县令割据一方势力,通常都会异地为官,是以苏大人并不是西疆人,他面相温和,看起来更像是江南人士。
因着时疫之事,他连同其他城池县令上奏朝廷,又为此事焦心,眉眼间皆是愁绪。
见谢景阳问起,苏大人连忙带路,“都集中在了城隍庙,那里环境好些又通风,地方也大,周围都被隔开了,免得传染其他百姓。”
“患了病的百姓现在情况如何了?”谢景阳又问。
“全靠清热解毒的方子吊着,情况都不太好。”苏大人叹了口气,无法形容那种场景,只对谢景阳和五皇子道,“二位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城隍庙周围地势开阔,与民居也隔着距离,就在镇子外不远处。与镇里看似正常的场景不同,这里简直是……人间炼狱。
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阵一阵浓郁的药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破衣烂衫的病人,呻吟声也此起彼伏。
待走近了,一种尸体腐烂的味道掺杂着汤药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景阳尚且镇定,身后的五皇子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干呕声传来后,他就立刻跑开去远处吐了个天昏地暗。
苏大人表情有些尴尬,“将军,要不还是移步到镇里商议此事吧?”
“不用,差人将五殿下护送回去,我先看看这里的情况。”谢景阳背着手走进城隍庙外围用树枝粗糙地围成的小院里。
城隍庙不大,内部地方有限,躺不下几个人,剩下的病人就只能躺在外面。
看着地面上裸露的沙土,谢景阳不禁拧眉。
洛城三面皆是平原草地,就祁镇这一面气候干旱,近些年草地退化逐渐变成荒漠。
病人就这么躺在地上,实在是让人不忍。
察觉到谢景阳表情的变化,苏大人赶紧解释道,“下官与这的里长商议过,时疫具有传染性,祁镇没有比城隍庙更合适隔离病人的地方了。整个西疆资源匮乏,您也晓得,下官就是有心加盖房屋,也没有人手和材料。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让百姓就这么躺在地上。”
先入为主,卖惨博取谢景阳的同情,免得他因此问责。
谢景阳看出来了他的意图,不太想理会他的小动作,当务之急是研究出救命的方子。
然而他不想计较,却有人要计较。
“苏大人,房子盖不了,连一床被褥都调动不了?”五皇子透着虚弱的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
谢景阳转头看见五皇子眼角绯红,面色也比来时更苍白了,明显是反胃得不行。
一路车马劳顿将他折腾得不行,谢景阳怕方子没研究出来他先染上了,立刻道,“殿下,我命人送您回洛城,此地我来驻守。”
“不用。”五皇子冲他摆摆手,“本宫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见他不走,苏大人顿感不妙,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子看着可比谢景阳难对付多了。
可五皇子连谢景阳的话都不听,更不会听他的劝,苏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回话,“殿下恕罪,的确是下官疏漏。下官询问过许多郎中,得知这时疫是因战场尸体堆积而起,下官没有经验,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
这和谢景阳推测的起因差不多。
与匈奴这一战,两方加起来死了几万人,少部分尸体被挖了万人坑掩埋,但绝大多数尸体就留在了战场上。
夏日高温,西疆尤其热,尸体腐烂自然会生瘟疫,谢景阳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事他心知是一回事,通过苏大人口中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他听了这话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没找到缘由,刚打算再询问些事情,就听五皇子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威严,“苏大人是在怪将军没及时处理尸体才导致时疫滋生?”
见着苏大人眼神躲闪和下意识反驳的样子,谢景阳才知道为什么那话听着怪异。
比起愤怒,谢景阳更多是觉得好笑。
难道是西疆风水不好?
怎么西疆的官员各有各的特色,不管是趋炎附势还是推卸责任,都有一技之长,但就是不会做一个好官。
五皇子的问责还没完,“苏大人在西疆为官八年了吧,是不是觉得天高皇帝远,皇上的旨意在你这里不管用,就是赫赫战功的抚远大将军也能随你欺侮不敢还嘴?”
这话说得着实重了些,苏大人矢口否认,还求助似的看向谢景阳。
仅凭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并不足以认定苏大人渎职,洛城他最熟悉不过,接下来的事还靠他安排。谢景阳也知道五皇子没想将他免职,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便配合着扮了个白脸。
“五殿下也是心系百姓,才多说了几句,苏大人莫要往心里去。”谢景阳继续给了他个甜枣,“洛城百姓安居乐业,足见苏大人政绩之佳。”
见谢景阳替自己说话,苏大人感激地看他一眼,趁热打铁向五皇子表忠心,“五殿下,下官绝对没有任何不臣之心,下官一心为了洛城百姓,天地可鉴!”
五皇子深深地看他一眼,“如此甚好。”
解决了苏大人的态度问题,谢景阳当机立断,分出一队人去处理尸体,防止尸体进一步腐烂扩散时疫,另一队人负责搭建简易棚户和床榻,改善病人的居住环境。
垚城。
纪芸白白日里与向晴说了说话,又去看了绣坊,时间过得还算快,但傍晚回到毓秀斋后,她就有些不安。
人坐在铺子里不肯回后院,时不时地探出头去看街上谢景阳的车马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