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吾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了决心一般，“投毒一事的确是芳菲所为，并非受人蛊惑，她就是想要祖母的私库做嫁妆。”
“如果小侯爷来找我只是想说此事，那我早就知道了。”纪芸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件事的真相她早已告知过他，只是那时候他不信罢了。
不仅不信，还声称她是在污蔑。
纪君吾面色一红，为前几天高呼着为纪芳菲叫冤的行为而羞愧难当，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这几日我一直在调查……”
纪芸白看着他，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让人惊奇的话来。
纪君吾声音艰涩，“原来我和爹娘一直都受她蒙蔽，以为她乖巧可人……”
真相似乎令他难以接受，他嘴唇颤抖几次，喉间都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呢？”纪芸白终于提起点兴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侯爷发现什么了？”
“你归家那日……是她推你落水，而非她口中说得那般。”
纪君吾喉结上下滚动，一直认定的事情在面前忽然崩塌的感觉，难以消化，但他不得不说下去。
“她与赵三小姐打架晕倒，也并非你泄露秘辛，而是世子喝多了随口说出被赵三小姐的兄长听去……”
曾经受过的委屈，被他一一列举，纪芸白被迫回想起那时的屈辱，目光也冷了下来。
纪君吾却毫无觉察一般，继续自顾自道，“徳昭寺时，翠环被四公主打入辛者库，也非你从中作梗，而是她命翠环偷了四公主的东西陷害你在先。”
听到这里，纪芸白面上一哂。原来这几日纪君吾去庄子上见了翠环，徳昭寺一事除了她与纪芳菲，就只有四公主和翠环知晓实情。
四公主决计不屑与纪君吾说这些，那就只能说翠环。
“所以呢？”纪芸白眼中带着讥笑看他，“小侯爷既然已经知晓这些，想表达什么？”
“我……”纪君吾一开口，却发现不知如何表达，他想说自己很内疚，又觉得肉麻，便换了个说法，“当年娘生产后，没人知道你被调包了，都以为她就是你，所以千娇百宠，她的性子其实是被宠坏了……”
“小侯爷想说这不是纪芳菲的错？”纪芸白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查到真相之后还能这般维护，小侯爷可真是个‘好哥哥’。若是小侯爷还有半分良知，就不该是在我这里替纪芳菲辩解，而是去福寿轩看看被投毒的祖母！”
“我与小侯爷话不投机，没什么好说的，今后还是减少来往罢！”纪芸白说完，绕过愣住的纪君吾，进院后命盼春将院门在里面上锁。
她不想再见到纪君吾了！
院门“咣当”一声在面前关上，纪君吾差点就被碰了鼻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小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赶紧道，“哎哟小侯爷，您可小心点，科考在即您可别受伤了，到时候会影响考试发挥啊！”
纪君吾嘴巴张了张，却是道，“我话还未说完……”
小厮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道，“大小姐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时生气也是应该的。您先忙着正事，待科考结束再来与大小姐缓解关系也来得及啊。”
“真的来得及吗？”纪君吾被小厮拉着回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落梅院。
小厮硬着头皮劝慰道，“来得及来得及，您和大小姐是亲兄妹，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落梅院里。
纪芸白原以为送走了纪芳菲总算能清净下来，谁知纪君吾跟吃错了药一样，竟然跑到面前来碍眼！
盼春也是气愤不已，“小侯爷真是癫狂了，难不成真被二小姐下了降头？明知道二小姐对您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竟然还来为她说情，真是不可理喻！”
“他是主子，再气愤有些话也不要说出口，否则被抓住了把柄，被罚也无人能为你辩解。”纪芸白虽是在气头上，但也还能分出一丝理智来敲打盼春。
得了纪芸白的提点，盼春很快冷静下来，赶紧乖乖认错道，“是，小姐，奴婢失言。”
纪芸白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疼道，“莫与他置气，去将嫁妆礼册取来。”
今日纪芳菲的事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侯爷心中侯府脸面和利益最为重要，她虽未触怒侯爷，但与侯爷并不亲近。连在掌心宠大的纪芳菲他都能如此，自己也得提防着些，免得成亲当日当众出丑。
好在她的嫁妆几日前就已经被祖母下令都送了过来，此刻正存放在落梅院的私库中，一主一仆拿着礼单一直清点到半夜，确认一样不差，这才安心回去歇息。
她这边睡得舒服，纪芳菲却是没那么好过。
白日里从角门抬进去，没有拜天地的仪式，也没有宾客，她直接被送进新房。还未坐稳，就被世子妃下令跪在世子床榻前祈福。
她连盖头都不曾摘下，就被下人强硬的按跪着，地面冰冷刺骨，她一直跪到深夜，一整天滴水未进她人都恍惚了。
这边她身子刚歪一下，就听婆子声音严厉提醒道，“纪姨娘可跪直了，为世子爷祈福这么重要的事，心不可不诚！”
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纪芳菲纵使有怨气，却也不敢忤逆，只得乖乖挺直了脊背。
她抬头看着帷幔后世子胸膛起伏微弱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嗤之以鼻，这哪里是什么给世子祈福，分明是世子妃在给妾室立规矩！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她还真得祈求世子情况好转。
毕竟世子妃看着就不好相与，若是世子撒手人寰，她在府中无人庇护，娘家也无人撑腰，那日子才是最难过的。
本该是新婚大喜之日，纪芳菲却在世子寝房跪了一天一夜。
天明时，纪芳菲腰酸背痛，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虚弱得面色都白了。
那一直看着她的婆子也终于“良心发现”，板着脸道，“纪姨娘如此诚心，世子若是好转，也定会对你青眼有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