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到医生办公室的杨燕玲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放下手中的病历，盯着桌前的观音莲伤神。平时自己对科主任一向言听计从，她说往东自己不敢往西。但今天科主任的做法实在太欺负人了，明摆着不把杨燕玲当人看么！既然今天自己发狠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这张璐面临着要被撵出院，这事可咋整呢？病人花了那么多钱下去，又积极配合治疗，那大几百元一针的进口针也打了不老少。病情刚开始有点起色，就要因为科室创收的问题被迫办理出院。自己可咋跟张璐还有那个徐枫开口说这事呢！前些日子自己还信誓言旦旦地拍胸脯向张璐保证，只要有我杨燕玲在你张璐不用为没钱看病这事发愁。可现在这样不是啪啪给自己打脸吗？
面前的那盆观音莲最近因为浇水多了，叶子有些蔫了，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像极了此时情绪萎靡的杨燕玲。她在这座城市没啥朋友，自从她私自改了档案后跟几个在本市打工的发小也不来往了。唯独能说上话的也就是宣传科的许子玲，可这小妮子最近家里倒霉事一大筐此时跟她诉苦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正当杨燕玲犹豫着是否给许子玲打电话时，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许子玲打来的。心里不免一阵激动，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心里念叨谁，谁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燕玲姐，你能出来陪我说说话吗？”电话那头许子玲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咋啦？谁欺负你了？”杨燕玲心里一沉，这许子玲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平时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就算许家出那么大的事也没见过她哭过啊？
“还会有谁？方院长呗！这医院我真不想再呆下去了。他妈的，这些人都太势利了！”
许子玲已经伤心委屈气愤到爆粗口了。
“啊？怎么会！方院长人挺好的啊！他还答应帮我拿下张璐那个科研立项呢！”杨燕玲一听许子玲骂的是方院长，心里不免一惊。
“他是一个地道的伪君子，你别被他那副慈眉善目的假像给迷惑了！”许子玲气得咬牙切齿。
“你别着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吧？”杨燕玲依旧在为方院长说话。
“能有啥误会？他直接跟我说了！让我回去跟我爸妈说医院要收回之前的基建项目垫付款。这不是明摆着落井下石吗！这事在场的人都知道，梁副院长都恨得立下完不成任务宁愿被割职的军令状了！”
“啊？有这事。嗯，这事咱先不在电话说，见面聊吧！我也有烦心事要跟你说叨说叨呢！”
杨燕玲一听许子玲扯到那么敏感的话题生怕周边的医生听到，赶紧刹住话闸子。两人约好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碰头。
“唉！燕玲姐，我难过死了！你是知道的，我从小被人捧着宠着，从来没人在我面前说过不好的话。但今天方院长让我当众受辱了。他把我叫去开会做记录，讨论的是怎样拿回垫付我爸公司的钱。刚开始我还挺高兴，感觉自己被领导器重了。哪知道我这是被叫去受辱的啊！我爸公司出事又不是我的过，凭啥要我来转达他们的意思啊？”
许子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当着杨燕玲的面哭诉当天的遭遇。杨燕玲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地递纸巾给她。
“你说我要是回去跟我爸妈说这事，以我妈那要强的性格她还不把方院长骂死！到时候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可这事我又不能不说，真是为难死我了。”
许子玲期望杨燕玲能给出主意，但杨燕玲依然没有说话，听她自己梳理情绪。
“哎？要不这样，你帮我跟我妈说这事。后面我妈若问起来，我再来解释。”
许子玲突然止住哭泣，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杨燕玲那张沉默的脸商量道。
“这不太好吧！再说了，我也没有参加会议啊！怕传错了话。”杨燕玲想起吕处长以前对她那副傲慢的样子心里直发怵，直接婉言拒绝。
“燕玲姐，这事算我求你了！我不能跟我妈说这事，她会训我怂给许家丢面子的。你去说最好不过了，至于怎么说我们再商量。”
许子玲拉住杨燕玲的胳膊撒娇道。
“不行！不行！吕处长本来对我就有成见，我不想为这事再上门碰一脸钉子。”
杨燕玲早已断了通过吕处长搞职级晋升的念想，她现在只想牢牢抱住方院长这条大腿把科研立项的事搞定。方院长既然有意让许子玲跟她父母说这事，自己又何必进去凑热闹呢！万一这事让方院长知道不是怪她杨燕玲多事吗？再说经过退房纠纷这一出闹剧市领导对许老板已经没啥好印象了。吕处长在卫健委的名声一落千丈，搞不好会被调到边缘部门等着办退二线手续。杨燕玲虽然是许子玲的好朋友，但在利益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
“这是你的家事。我建议你还是自个儿跟他们说，我夹在中间只会让你父母没面子。”她甩开许子玲的手平静地说出了自己不帮忙的理由。
“燕玲姐，你真不肯帮忙？那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找我许子玲了！”许子玲一听这话，生气地冲着杨燕玲叫嚷道。
“子玲，你别生气。我真的是把你当自己好朋友，今天我也碰到糟心事了。跟你说实话吧！唉！我跟科主任闹僵了，她非要撵16床张璐出院。”
杨燕玲也不管许子玲愿不愿意听，自个儿向她倒苦水。一提到张璐要被赶离医院，许子玲的情绪又被调到了沸点。
“啥？要赶她出院？都是些什么人啊！只认钱不认人，一点人性都没有！还口口声声说实行人道主义精神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我看就是大忽悠！”
看到许子玲这么生气，杨燕玲后悔自己不应该把这烦心事说给她听。
“你也别生气，我正准备找方院长说情呢！只是被科主任恶人先告状了。这会儿她正在方院长面前说我坏话呢！”
“就那个妖女？你放心她兴不起啥大浪。她若不仁，你也可以不义啊！科室那么多进口药进口针怎么来的？那些针打了真的有用吗？这事燕玲姐你比我更清楚。”
别看许子玲年纪小，但脑瓜子并不笨。她早就听病人家属反映这800元一针的进口针打了没啥奇效，但又不想得罪主任，只能乖乖地听从医生的话。
许子玲因为情绪激动嗓门自然提高了不少，杨燕玲怕被闲杂人员听到，赶紧遮住许子玲的嘴巴让她止语。
“燕玲姐，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反正这医院我也不打算继续呆了。你可以不帮我的忙，但你有事需要我许子玲出面我一定当仁不让。杀头不就是碗口大的事怕什么！我就不信她和医药代表之间没利益输送。”
“姑奶奶，求求你别再说了。这事你有证据吗？万一被主任听到她告你恶意诽谤你上哪说理去？张璐的事我再想办法。你放心，就算真的被赶出院，我也不会就此放手不管不问的。”
杨燕玲遇事比许子玲要沉稳得多，她可不想为此节外生枝。就算科主任真的违反了院规院纪，那也不是现在找人家茬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她再关心的是眼下如何让张璐渡过这个难关。本来是找许子玲来商量事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她也只能先稳住许子玲糟糕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