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湾,苏家。
从书房出来的苏槿城手里拿着保温杯,正打算去厨房添些水。
经过客厅时,看到苏雪枫一脸的纠结,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你这是怎么了?是陶非惹你生气,还是陶大海?”
这段时间和纪慈恩聊天,让他意识到这么多年对苏雪枫的关心有点少。
其实女儿自身的实力不差,就是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说话直白难免会吃亏。
摘下老花镜,苏槿城坐在女儿身旁,温和的看着苏雪枫。
“和他们没关系,爸,你说要是陶非看上了恩恩可怎么办?”
苏雪枫换了姿势,朝父亲这边坐着,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抬头看向苏槿城。
那双眼睛里满是纠结。
“你怎么会这么想。”
笑呵呵的拿起保温杯,苏槿城将杯里剩余的水喝光,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光。
看着父亲淡定的表情,苏雪枫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了。
“既然有了疑虑,那就说说,小非的性格我比你了解。”
见苏雪枫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槿城更是放缓了语速,很有耐心的等着。
印象中,这是苏槿城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谈生活琐事,苏雪枫还有些不适应。
用眼角余光扫了下父亲,苏雪枫轻咳一声,还是把陶非的话一字不落的讲出来。
“陶非可从来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问问我喜欢什么。”
后面的这一句,似在埋怨,惹得苏老哈哈笑出了声。
“你啊!以后可要收敛点,要不谁敢做你儿媳妇。”
言下之意,还没和你抢儿子,你都开始吃醋了。
被父亲这么说,苏雪枫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爸,先别说我,你看陶非是不是对恩恩有那个意思。”
顿了顿,她又重新抬头问了句,眉间依然带着纠结。
“陶大海追你的时候可没问我,你喜欢什么。”
说完这句,苏槿城拿着保温杯走向厨房,给自己添了水。
下午那臭小子还打电话问关于遥感优化方面的问题,哪里像有谈恋爱的苗头。
等苏雪枫反应过来时,苏老已经回房了,客厅里又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
“哎!搞了半天还是榆木脑袋一个,你但凡有一点花花心思,也让我高看一眼。”
发现自己误会了儿子,苏雪枫长长叹一口浊气。
反过来一想,又愁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打给远在藏区出差的陶大海,让他有空多关心一下儿子。
不知道老妈这一番操作的陶非,还在和朋友们喝酒聊天。
不自觉地又聊起了见面会的事。
“阿非,记住二哥这句话,要懂得藏拙,咱们搞科研的也不指这个节目扬名,不用和他们一样较真儿。”
李路的脸有些红,说话时声音也带着沙哑,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黑亮。
坐他对面的陶非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路的话我赞同,只有不涉及原则问题,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假。
见面会是后天下午,到时候兄弟几个去给你站站人场,怎么购票你单独发给我。”
看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骆劲铎又说了几句,拿起账单,去找老板娘结帐。
一起走到路口,才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陶非闷着头,朝着公寓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路灯下,他眯起眼,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阿非,我送你回去,顺便聊聊。”
目送其他几个人离开,骆劲铎想了想,又折回来追上了落单的陶非。
酒桌上,他就看出陶非对李路的说法并不是完全的赞同。
都是从年轻气盛时走过来的,他不想陶非因为不必要的事影响前程。
“聊工作?还是其他?”
陶非半眯着眼睛,白 皙的俊脸在酒精的作用下透着红,懒散随意的靠在路灯杆上。
“我送你回去。”
看他的状态,眼下并不适合聊任何话题,骆劲铎撇撇嘴,架起他朝公寓走去。
在他们身后的小巷,一个头带鸭舌帽的男子躲在阴影里,见他们走远才从小巷里出来。
将手里的喷雾小瓶放回口袋,用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又扭头看了看陶非他们走远的身影。
“啧!居然冒出来个碍事的。”
宽大的帽檐遮挡了男人的大半五官,只能看到满是胡茬的下巴,和泛紫青的嘴唇。
嘴角处叼着一根竹制牙签,压在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还好这次雇主的要求不高,只需要那个叫陶非的小子周四消失一天就可以,明天他还有机会。
不胜酒力的陶非被骆劲铎送回宿舍后,倒头就睡下了。
看着陶非熟睡的样子,骆劲铎无奈的摇摇头,帮他把被子掖好。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外阳台上抽支烟,顺便给苏昊回了通电话。
“阿昊,话我已经带到,至于能不能听的进去,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辛苦师兄,孟总的话你也听到了,实验室这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会尽全力支持。”
苏昊、骆劲铎和陶非是京大同一专业毕业的,并且是三届相连的学生会主席。
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阿非周四要去参加见面会,你们那里有多余的票,可以匀过来几张。”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苏昊闻言睁开了眼,狭长的眼眸满是不可思议。
没有狮子大张口要仪器,拨款项。
只是要几张线下见面会的内部票。
“这个当然没问题,师兄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坐直身体,苏昊双肘竖直放在写字台桌面上,两根食指有节奏的互相敲击。
电话另一边的骆劲铎熄灭手里的烟蒂,回房看了一眼熟睡的陶非。
轻轻地带上门,那双深沉的眸子在黑暗中带着点点星光,“暂时没有了。”
出了公寓大堂,阵阵夜风吹过,骆劲铎把风衣领子立起来,又回头望了望陶非宿舍的窗口。
街头的路灯拉长了他离开的背影,身后只留下细碎的月光。
同一座城里,有着同一片月光,只是看的人心境不同。
迟迟没收到回信的纪慈恩坐在飘窗前,头靠在玻璃窗上,屈膝环抱,望着远处的香江。
浅浅的月光洒在蜿蜒曲折的香江上,随着波动的水面缥缈荡漾。
“纪小姐,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