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做文玩生意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两个算命的。
通常都会做和尚或道士打扮,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但凡让他掐指一算,保准让你心惊肉跳的。
“小丫头,想不到在这儿又遇见了,我那山药好吃吗?”
顺着声音,纪慈恩在两个倒卖文玩的古董贩子中看到一个枯瘦的老头儿。
穿着黑色的道袍,里面是一件领口泛黄的斜襟太极服,头上的发髻也是用一根看不清材质的簪子斜斜插着。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身前席地铺着一块泛旧的白帆布,不同于其他算卦先生,布面上没有任何八卦图,只用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个卜字。
竹筒、竹签,包括卜卦的龟甲铜钱统统没有。
白帆布的上面只压着一个没有封皮,内页还卷边的笔记本,上面还别着一支五毛钱的圆珠笔。
怎么看都像一个跑龙套的。
“老爷爷,您怎么跑这里来出摊儿了?药材铺子呢?”
要不是老爷子提山药,纪慈恩真的快忘记他了。
倒是坐在轮椅上的孟骁,对老头有点印象。
那天在药材铺,他和纪慈恩一句话没说,愣是老爷子看出来财多身子弱和命运多舛。
仅凭这两句话,孟骁觉得这老爷子不简单。
至于刚刚那句不顺心,倒是说的也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老人家好记性,不知道这次您还有什么指点?”
孟骁坐得端正,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在扶手的两边。
黑曜石般的眼眸深谙,对着坐在马扎上的老爷子缓缓说道。
放下手里被翻得有些飞页的古书,老爷子对着笔记本抬抬下巴,示意孟骁写个字。
“孟先生,这老爷子一看就是个二把刀,到时候他说什么你可别放心上。”
见孟骁真的要找这老头算卦,纪慈恩偷偷拉了下他的袖子,悄声说道。
“知道了。
帮我拿一下本子,纪小姐。”
趁纪慈恩弯腰拿笔记本时,孟骁又抬头对上老爷子那双浑浊平静的眼。
古井无波,
看透世间冷暖。
随意的翻开一页,骨型好看的手指握住廉价的黑色圆珠笔,毫不犹豫的写下一个余字。
“老人家看看,这个字何解?”
本子是孟骁亲自倾身递过去的,老爷子顿了一下,错开半边身子接过笔记本。
从马扎旁的布袋子里摸出那个断了腿的老花镜,斜斜的架在鼻梁上。
如果有人是强迫症,会发现老人的簪子和老花镜倾斜角度是一样的。
他对着笔记本上的余字皱了皱眉,同样拿起那支黑色圆珠笔,在上面随意的画了两笔。
“想不到孟先生你的字,这么好看。”
不同于她的瘦金体,孟骁的字更加的大气豪迈,韵律感十足。
纪慈恩没把孟骁这次的占卜当回事,以为他只是想帮衬一下老爷子的生意。
注意力都集中在孟骁这里,完全忽视了老爷子在做批注的过程。
男人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双长眸沉寂如夜,盯着笔记本。
“不用紧张的,孟先生。
一般的套路都是先危言耸听吓吓你,然后再让你破财消灾。”
对这种江湖骗子,纪慈恩见得多了。
用余光扫到了孟骁线条流畅的喉结,纪慈恩微微挑眉,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五分钟后,老爷子才把本子放一边,高深莫测的看了孟骁一眼。
“余,剩余,多余的部分,也表示气数未尽。
小伙子,眼前并不是你要的时机,需要耐心等待,方可以守得云看见月明。”
老爷子摘下断腿的老花镜,把本子又随意的仍在地上,浑浊的眼里仍平静如初。
拿起那本残旧的书,重新摊开放在腿上,老爷子耷拉的眼皮微微挑起,看向孟骁身后的纪慈恩。
声音带些沙哑,中气到是很足。
“小姑娘,你可要占一卦。”
“不了,我暂时没有想问的。”
听见老头问自己,纪慈恩连连摆手,对老爷子浅浅一笑。
她才不会像孟骁那样做冤大头呢。
那余字解释,几乎和字典上一模一样了。
她都怀疑老爷子腿上那本厚书就是一本字典,只不过年头有些久罢了。
倒也不强求,老头轻咳一声,继续看他的书,没有提“润金”的事。
“老爷爷,这润金怎么算?”
见识过老爷子古怪的脾气,纪慈恩在挂摊儿上扫了一圈,确定没看到二维码,开口问到。
“随缘。”
老爷子头也不抬,从摊开的书里抽出一张折皱了的纸。
上面的二维码已经模糊不清,都不知道能不能扫到码。
幸亏孟骁的手机是特制款,没受什么影响。
扫出来的界面让孟骁冷玉般的手指微微一顿,墨染般的长眸闪过一抹不解。
他抬头又看了看对面的老爷子,薄唇轻抿。
“孟先生,没扫上吗?”
纪慈恩向前凑了凑,还没等看清孟骁的手机界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顾嘉嘉,纪慈恩想她应该是为了内部票的事。
“嘉嘉来电话了,孟先生,稍等我一下,润金方面尽力就好。”
按下接听键前,纪慈恩又抬眼看漠不关心这边动静的老爷子,小声提醒道。
见孟骁又坐的很随意,纪慈恩才听起了电话。
“哎呦!你怎么才接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还是顾嘉嘉的声音,但语速比平时要急促。
接到纪慈恩的信息后,顾嘉嘉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反复的和群里大粉确定,哪怕她出高于2万的价格都没有。
见她问的勤,群里有网友出了个主意,就是买黄牛票,但风险大,要做好票财两空的准备。
“我在外面,人多没听到铃声。”
过了三点半,疏影街上往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还好老爷子的摊位靠近一家店铺卸货的地方,现在没什么人。
“外面?你不会是…”
顾嘉嘉的话还没说完,就停纪慈恩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音低沉沙哑。
“小姐,票子要不要,保真,两万五一张。”
男人穿一件半长的灰色风衣,扣子没扣。
一手扯开风衣的半边衣襟,露出一排排各种额度的纸质纪念币。
拿着电话的纪慈恩皱了皱眉,正准备回绝,就听到顾嘉嘉火急火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估计她要是会魔法,都准备从电话里钻出来了。
“恩恩,那玩意都是骗人的,票的事我再想办法,你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