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
七幅名画物归原主、重返故居,巴黎警察局的压力因此减轻了一些。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在大多数人心里,这七幅画加一块儿,也抵不上那幅命运多舛、再次被偷的《蒙娜丽莎》,大家都在盼着重案组再立奇功。
这期间,重案组又接到了其他几个重大案件,可是贝蒙警长、亚历山大、米凯和其他同事都没有放弃对《蒙娜丽莎》的寻找。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树枝冒出新叶,街心公园里开出小花,他们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蒙娜丽莎》怕是已经被转移到境外去了吧?
因此,在进一步加强边境控制的同时,贝蒙通过上级与欧盟各国警方联系,希望获得他们的支持。可这是远远不够的,俄罗斯、中东、北美、南美、东南亚……谁知道这幅画会被卖到哪儿去呢?
四月初的这天中午,亚历山大和米凯到警察局对面一条小巷中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饭。
亚历山大所喜爱的夏半年已经到来了,天蓝得像地中海的海水一样,天上飘着几朵肥白的云彩,这么好的天气,谁还愿意窝在警察局食堂吃午餐?
亚历山大和米凯按照巴黎人的习惯,坐在餐馆的露天座位上。吃完正餐,亚历山大点了杯咖啡,米凯点了份冰激凌球,一边品尝一边享受阳光。四周坐满了吵吵嚷嚷的游客。
“蒙小姐这件事,可能需要国际刑警组织来帮忙了。”米凯说。他们现在用“蒙小姐”来指代《蒙娜丽莎》。
“贝蒙说本周内会给我们找到帮手的,可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亚历山大不无担忧地说。
米凯耸耸肩。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两人结了账,穿过马路,回警察局去了。
远远地在走廊里,他俩就看见贝蒙和重案组的其他同事簇拥着两个人,一窝蜂地往办公室里走。
亚历山大和米凯赶紧跟过去。
一进门,贝蒙就高兴地迎上来,介绍道:“泽格组长,这是我们重案组的两员大将,亚历山大和米凯。卢浮宫的案子,主要就是我们三人负责的。”
亚历山大和米凯定睛一看,眼前是个高大魁梧、戴黑边眼镜的大汉,脑袋秃得发亮。
贝蒙接着说:“这是国家安全与情报指挥小组的泽格组长。”接着,他又指着站在泽格身旁的另一位陌生人说,“这位是泽格组长的助理。两位今天特意抽出时间来和大家谈谈蒙小姐的事,看看能给重案组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亚历山大和米凯心中一阵激动,赶紧迎上去与泽格和他的助理握手。作为重案组成员,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小组。这个小组于三年前正式成立,是一个直接听命于总统的组织,主要负责情报收集、重要案件、反恐活动以及国际合作,人们称它为法国的“联邦调查局”。
随后,大伙儿走进会议室,围绕圆桌一圈坐好。
贝蒙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泽格先生,关于《蒙娜丽莎》被盗这件事,我们需要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我先向您汇报一下我们近期工作的要点,包括我们所收集到的关于嫌犯的一些信息。不瞒您说,我们其实收集了不少信息,但苦于没有证据,而且这个嫌犯目前也不在国内,所以……”
“咳咳”,泽格突然捂嘴咳了几声,打断了贝蒙的汇报。窗外一缕阳光正落在他闪亮的头顶上,他说:“对不起,贝蒙警长,我三点半在爱丽舍宫还有个会,要和总统谈叙利亚的问题,恐怕没时间听您汇报了。这个案子的进展我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安情组’当然会尽力提供一切协助,至于如何协助……”他瞅了眼身旁的助理,没有再说下去。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从面前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公函状的纸来,面无表情地宣读:“巴黎警察局重案组在卢浮宫名画失窃案中表现突出,值得嘉奖。鉴于案件剩余部分情况复杂,涉及面广,极有可能牵涉与他国警方、政府之间的合作事宜。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由国家安全与情报小组全面接管此案,请重案组尽快移交一切文件档案。”
读完,助理补充:“这是总统亲自批准的决定,泽格组长和你们局长也都签了字。从今天起,这个案子就和你们组没有任何关系了!”说着,他把那张纸递给贝蒙。
泽格与助理站起来,面带微笑地与众人告别,重案组成员们魂不守舍地把他俩送走了。
除了贝蒙。他依然坐在圆桌边上,直勾勾地望着那张纸。
亚历山大的心中涌上一丝同情,他完全了解此时此刻贝蒙的心情——一定与当初他被逐出重案组时一模一样。
四月中旬,春假开始了。
春假里一个重要的节日是复活节。每年一到四月,超市里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特别是巧克力制成的兔子、母鸡、鸡蛋和铃铛,尤为受欢迎。除了当面互赠巧克力之外,法国还有在住家院落里藏巧克力彩蛋,让小朋友来寻找的风俗。勒格朗家虽然没有小孩子,但艾莉莎还是准备了不少巧克力彩蛋,打算盛在竹篮子里,挂在门口,供邻里的孩子们享用。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快结束的时候,孙漪收到贾小南邀请她到卢瓦尔河谷做客的邮件。这本来是圣诞节时就已经说好的事,不过贾小南还有个好消息,因为她的接待家庭在河谷中心地带的图尔市开了一家小客栈,所以如果孙漪愿意的话,不仅可以自己来,还可以带几个朋友一块儿来。
看完邮件,孙漪首先想到的就是邀请雅克和卡萝尔。她希望她的朋友们能够互相认识!圣诞节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她要把那些奇妙的经历全都讲给贾小南听。贾小南一定不会想到,那七幅画其实是孙漪、雅克和卡萝尔三人歪打正着给找到的。当然,孙漪还要告诉小南那两个已经在国内引起轰动和无数猜测的青铜兽首的事,还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唉,遗憾的是,前不久亚历山大告诉她,卢浮宫一案已经被移交到什么特别小组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小组能力如何,能不能找到《蒙娜丽莎》。
雅克和卡萝尔一听,都说愿意去。孙漪原想邀请艾莉莎和亚历山大也一块儿去,可亚历山大没那么长的假,“甜蜜小屋”越到节日越离不开艾莉莎,只好作罢。不过,亚历山大自告奋勇,开车送三个孩子到图尔去。于是,到了约定的日子,雅克和卡萝尔到勒格朗家集合,与艾莉莎挥手告别,一同钻进了亚历山大的雪铁龙。
卢瓦尔河是一条宽阔的浅水河,缓缓向西流经法国北部,在南特注入大海,中途冲刷出肥沃的谷地。河两岸有昂热、奥尔良之类的中世纪名城,也是英法百年大战的主要战场。战争结束后,文艺复兴的风潮由意大利吹到这里,河谷两岸修建起大量文艺复兴风格的城堡与宫殿。直到今天它仍然被称为“法兰西花园”,吸引着大量游客前来一睹风采。
从巴黎到图尔,坐火车只要一个小时。亚历山大沿着河南岸的小公路行驶,两个小时也就到了。
雅克负责看地图,很快找到了贾小南所说的小客栈。相隔数百米就看见圆脸短发、穿毛衣和格子裙的贾小南在那幢二层的农舍状小屋前等候大家。客栈的窗框都是彩色木质的,屋顶上立着一个铁公鸡形状的风向标,前方一个小院子,布满了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彩蛋。
孙漪最先下车,和贾小南拥抱,又向她介绍雅克和卡萝尔。亚历山大锁完车也出来了,憨厚地向贾小南挥挥手。这时,贾小南的接待家庭——中年夫妻皮克——也从客栈里走出来迎接他们。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一见如故,很快熟悉起来,院子里一时热闹非凡。
皮克夫妇的住所距离客栈步行需要约十五分钟。中午,大家在皮克家吃午饭,品尝了皮克太太拿手的绿胡椒籽沙司蘸鸭脯和紫苏馄饨。
稍事休息后,亚历山大告别众人,开车返回巴黎去了。
皮克夫妇在客栈里为贾小南和她的三位小客人空出一间房。这所客栈类似于青年旅馆,价位比较低,虽不奢华但干净舒适,深得背包客和学生们的喜爱。每年六到十月基本上天天爆满。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讲究,浴室是在走廊里公用的,房间是男女混住的,地下室被改建成简易厨房,可以自己做点吃的。贾小南他们四个,正好一间房两张双层床。
当晚照例聊到很晚,交流了一切必要信息。
小南很理智地总结说:“寻找《蒙娜丽莎》这件事,可能的确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虽然有点可惜,但转让给这个特别小组来调查,还是有道理的。”
“是的,”孙漪表示赞同,然后换了个话题,“哎,都说卢瓦尔河谷城堡多,到底有几个啊?”
“几个?”小南笑了,“十天的假期,每天带你们看一座,大概能看到十分之一吧。皮克太太说,这里城堡多得能让人得‘城堡厌倦症’。不过,我会循序渐进地带你们参观的,把最好的留在最后!”
说到做到。从第二天起,贾小南就带领孙漪、雅克和卡萝尔开始参观城堡。
他们最先参观了雪瓦尼城堡孙漪最喜爱的《丁丁历险记》里,丁丁和阿道克船长所住庄园的原型。然后,他们又参观了跨河而建、充满浪漫气息的舍农索城堡,阴森恐怖的安布瓦斯城堡,让作家获得灵感写出《睡美人》的于塞城堡,拥有无比美丽的花园的维朗德里城堡,等等。有些城堡至今还是私人住宅,运气好的话可以和“堡主”交谈一番。
不看城堡的时候,大家就在谷地野餐,欣赏农家风光或是在卢瓦尔河边垂钓。比起巴黎,这里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呢!
就这样,十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贾小南宣布,今天会带大家去最后一座城堡,也是整个卢瓦尔河地区最大的城堡——香波堡。
从图尔市搭乘大巴,四十分钟后,房屋渐渐稀少、消失不见,眼前只有广阔的绿地与树林。
贾小南说:“香波堡是弗朗索瓦一世的狩猎行宫。你们目之所及,都是这位国王当年的猎场,面积比整个小巴黎还大。”
突然,卡萝尔指着车窗外说:“快看,那儿有只鹿!”
大家一看,果然,一只大眼睛、短尾巴的小鹿向林子深处跑去了。
贾小南说:“所以说这是猎场嘛。野兔、小鹿什么的就不提了,还有游客在这里遇到过野猪!”
雅克说:“你们记不记得,杜马小姐说过,除路易十四之外,弗朗索瓦一世也是一位重要的法国国王,因为他在位期间,正值中世纪向文艺复兴的过渡期。”
贾小南笑道:“补充一下,他还从意大利请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停了停,她又说,“就是我们的老朋友——达·芬奇先生!”
“什么?”孙漪、雅克和卡萝尔同时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你们在网上随便搜一下就清楚了,香波堡的景点介绍上也有写,达·芬奇就是在弗朗索瓦的邀请下,从意大利到法国来的,随身带着一幅还没有全部完工的画,那就是……”
“《蒙娜丽莎》!”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正确!达·芬奇在香波堡附近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去世的时候,弗朗索瓦一世就坐在他的床头为他祈祷。”
“天哪!”听到这些,孙漪他们对香波堡的兴趣更浓厚了。
“大家看,香波堡到了!”小南说。
果然,前方开阔如毯的草地之间,升起一座巍峨的城堡。
“好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孙漪脱口而出。
贾小南心有灵犀地说:“它是原先微软系统自带的一张桌面屏幕背景图。”
下了大巴,近处是一条护城河。四个人隔着护城河欣赏了一会儿香波堡宏伟的全景,以各种组合拍了照,这才不慌不忙地向城堡大门走去。
与之前参观过的城堡不同,香波堡内部空荡荡的,陈设很少。天花板很高,窗户很大,四面通风,凉飕飕的。游客虽然不少,但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却显得很分散。简介上说香波堡一共有四百四十个房间,孙漪觉得冬天人少的时候她可能还真不敢来。
“城堡里的装饰和家具都在法国大革命的时候被洗劫一空了,”贾小南说,她的话似乎产生了一些回声,“不过这样一来,游客就会把注意力更好地集中在城堡的建筑成就上了。”
香波堡的建筑的确是与众不同。四个人首先登上天台,参观了城堡别具特色的屋顶,一个接一个的小塔尖千变万化,既不对称也不雷同,前方还有一个供王公贵族们鸟瞰露台,用来观赏紧张激烈的狩猎活动。
随后,大家返回堡内,看到了堡内终年使用的巨型壁炉。还有国王的书房,书房里虽然一本书都没留下来,却有弗朗索瓦一世的手迹——原来这位国王喜欢用钻石在窗户上写字,他们好不容易才在玻璃上辨认出一句:“女人易变,傻瓜才相信她们。”
“下面我们将看到香波堡内最著名的一处建筑设计,”贾小南郑重宣布,“由伟大的达·芬奇本人亲自设计建造,请看!”
前方出现了一座塔状的楼梯,仔细一看,是座四周开放、螺旋上升的双梯,如同基因的双螺旋结构,可供两队人马同时上下。
“不错,是很漂亮。”雅克说。
“何止漂亮!”对建筑颇为内行的卡萝尔激动地说,“你们看,这楼梯的奇妙之处在于,同时上下双梯的两个人,即使擦肩而过,彼此也看不到对方的脸!”
“你说得对!”贾小南说,“只有达·芬奇才会想出这么有趣的点子,这样进进出出的访客和国王的情人,就不会因为相遇而尴尬了!”
于是四个人分成两拨,在双梯上跑上跑下,还冲着双梯间旋转的楼梯壁大喊:“喂,你们能看见我们吗?”忙得不亦乐乎。
正乐着呢,孙漪突然看见前方楼梯壁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涂鸦,仔细一看,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鬼知道是哪国游客留下的!
孙漪皱着眉头对身后的贾小南说:“最讨厌这种在名胜古迹上乱写‘到此一游’的人了,素质真差!”
贾小南看了也说:“颜色还挺深的,可难擦了。”
她们继续爬了一会儿,见上方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了,于是掉头返回,经过原处时却发现那行涂鸦不见了。
“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地方?”孙漪心想,可是直到楼梯快走完了,也再没看到那行涂鸦。孙漪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眼睛没花啊,小南也看到的嘛!
正纳闷儿呢,贾小南突然一指前方,说:“咦?‘到此一游’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孙漪一看,可不是,那行莫名其妙的文字又出现在前方拐角的楼梯壁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喂,两位姑娘,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发呆?”这时她俩听到雅克的声音,他正和卡萝尔从另一侧的楼梯上走下来。
“我们看到一些会到处乱窜的涂鸦。”贾小南指着楼梯壁说。
卡萝尔看了看,说:“这是小孩子乱涂乱画的吧?什么叫到处乱窜啊?”
贾小南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到雅克激动的声音:“不,这不是乱涂乱画!这上面写的是:
敬请诸位到双梯顶端灯塔处集合——列奥纳多·达·芬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