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十分清楚诸位的顾虑,是觉得迁都之后,势必会影响到诸位族中的产业,因此不愿看到朝堂有如此大的变化。”
“但请诸位仔细思量,诸位同僚的家产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得以发展出如今的规模。”
“若是少了权势,诸位同僚可有信心保住族中产业?想来那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甚至会功亏一篑,十多年的积累一朝烟消云散,最终一无所获。”
杜预针对现存的主要矛盾,发表了一番见解。
但看大臣们反应平平,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主意。
太尉邢启向前迈出一步,朝杜预一拱手,行礼道:“我等并非是为私欲而阻拦陛下,而是迁都一事劳民伤财,且极易动摇国本,对朝廷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再者,凤翔尚未完全落入我朝手中,恐怕日后还要再生端倪,请先生务必转告陛下,望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百官纷纷附和。
“望先生好生劝说陛下,莫要一意孤行,请陛下三思。”
看到朝臣们的态度,杜预心下了然,明白光说好话是不可能动摇他们的决心。
杜预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下来,说话的语气亦是跟着降温。
“若是诸位同僚执意不肯奉命,那在下只得按照主公的旨意,请诸位告老还乡了。”
“除此之外,容在下传达陛下的另一道旨意。”
“若是有人胆敢在迁都一事上暗中阻挠,杀无赦!”
原本朝臣们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觉得大家万众一心,就能逼迫皇帝妥协。
可当“杀无赦”三个字说出来,他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臣等为国效力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怎得如此不顾情面,轻言打杀?”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那臣只得告老还乡!陛下如此薄情,臣等不敢效命!”
“迁都乃是国之大事,须从长计议!陛下倒好,一句话便要我等背井离乡,踏入战乱之地,陛下可曾想过我等朝臣?”
……
朝臣们左一言右一语,纷纷控诉江城不讲君臣情面。
就差直接把“昏君”两个字明着说出来了。
百官激动不已,甚至有人慷慨激昂,大声控诉江城的总总不是。
一时间,江城这个远在天边闭关修炼的皇帝,成了群臣共同声讨的对象。
杜预冷眼倾听,对这些的人的抱怨不予理会。
他们之所以如此激动,无非是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势,又不愿意跟着一起迁都,逼迫皇帝妥协罢了。
说什么并非是为了私欲,一心为国,全都是在扯淡!
如果真是一心为国,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的退出这个舞台,让出自己的位置,反而要皇帝妥协呢?
乾朝究竟是属于帝王的,还是属于这些臣子们的?
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臣子忤逆皇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心为国?
等朝臣们冷静下来,杜预面带冷笑,再次开口。
“在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是不肯迁都,就请诸位大人让出手中权势,交予愿与朝廷一同搬迁过去的同僚。“
“陛下不会追究诸位的责任,就当是君臣缘分已尽,好聚好散。”
“但若是有人胆敢暗中使坏,那就休怪陛下无情。”
“想来诸位也很清楚,陛下说一不二的性格。”
“言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朝堂安稳了太长时间,让这些人都忘了皇帝的威严。
或者说,他们太久没有看到皇帝的身影了,早就把这些东西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江城是什么样的人,杜预不敢明说,也不需要明摆着告诉他们。
这些话,足以让朝臣们想起往事,唤醒他们昔日的敬畏之心!
当杜预的话说传荡在大殿之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蝉。
他们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人数凋零的皇室。
如今的皇室,明面上拢共就只有三名成员。
皇帝、皇后、以及皇后肚子里尚未出生的皇子!
至于其他人去哪儿了,那就不用多说了。
人全都是皇帝亲手送走的。
这位帝王可是敢亲手送太后上路的狠角色啊!
他连名义上的国母都敢赐死,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而且如今的乾朝,可不是他们这些朝臣们支撑起来的啊。
乾朝有今日,全都是靠皇帝以及皇帝的近臣,用实打实的武力,一步步征讨过来的。
若是皇帝铁了心要血洗朝堂,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试问有谁能逃过一劫?
或者换个问法,他们这些文武百官全都加在一起,是否能够击败皇帝,近臣中的任何一位?
除了洪熙这个从小就跟随在帝王身边的老人之外,恐怕是谁也斗不过吧?
他们唯一所能依仗的,只有大乾朝对他们的依赖程度。
可他们真的是不可取代的吗?
如果他们的分量真有那么重,那皇帝为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要罢免所有不愿迁都的官员?
这么思考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愿不愿意跟着都城一起搬迁过去,真正在乎他们的,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位当朝太师。
想到这里,邢启几个为首的大臣们,回忆起了昔日的一个谣言。
想当初,在他们躲到琼山避难的时候,在回京的路上,曾听闻皇帝要诛杀他们几个朝廷重臣。
当时还是现今的太师大人力保,这才让他们免于一死。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为此惶恐不安来着,可到了如今,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没有了呢?
为什么?
因为君子远离朝堂,许久没有在朝堂上露过面了。
因为看不到皇帝的龙颜,所以觉得这位帝王无法掌控他们的命运?
这明显是一个谬论!
当初皇帝以大宗师的身份,就敢对他们下死手。
现今,听说陛下已经成就金丹修为,甚至有可能已然突破到了元婴。
怎么修为越高,帝王的威慑力反而急剧下降了呢?
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几名朝廷重臣被瞬间渗透出来的冷汗浸透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