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说的没错，我确实太天真了，还想着主动跳入别人的陷阱。
现在回头再看，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想当然了。
任何事情上升到国家层面，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就像杜预所说的那样，有些东西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要是细细深究，仔细讨论，就会发现其后续的发展会多么复杂。
人心难测，要时时考虑到最糟糕的后果。
当把所有的隐患都考虑清楚了，就会发现隐藏在暗中的陷阱有多么的险恶。
看着眼前这人慷慨激词，江城内心深处的暴力因子正在暗流涌动。
不过，也只是在内心层面上有了那么一点想法罢了，他并不打算付诸行动。
杜预提前给他打的预防针还是起到效果了，江城并没有动怒。
至少在表面上，他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淡去。
“若是两国能够结盟，那对我乾朝而言，自然是极好的。”
江城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提议，但接下来话锋一转，迟疑地道：“但军事联盟事关重大，此事不可能短时间内促成。”
“再者，乾朝与大云之间的纷争刚刚落下，尚处于敏感时期，这时与庸朝达成联盟，怕是要引起云朝的激烈反应。”
“若只是单纯的维持和平局势，此时应低调处事，待看未来的变化，再做决定。”
江城说着，低头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杜预。
“先生您觉得呢？我们当如何处之？”
原本，江城还想着靠自己的语言跟谋略，想要把联盟的事情推脱出去。
但话说到一半，发现这么说的话语气太过生硬，觉得还是把这事交给杜预去处理更加合理一些。
杜预含笑点头，道：“陛下真知灼见，理当如此。”
说着，他转头望向邓灵道：“不过联盟毕竟是一件好事，不能视若不见，如若日后再有变故，我朝定当派遣使者前往庸朝，结交两国盟约。”
如果说江城的意思是在表达为难和拒绝的话，那么杜预就是在陈述乾朝当前的困境，保留联盟的可能性，并没有把话说死。
随着杜预的话传出，邓灵原本看着有些僵硬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重新变得自然。
“在下知晓贵国与云朝之间的情谊，毕竟多年友好相处，贵国不愿与大云交恶，实属情理之中。”邓灵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又道：“但望两位周知，晨曦女帝非一般的君主，如此雄主又如何能视乾朝壮大而不顾？以晨曦女帝的雄心壮志，日后定要与贵国开战，还不如趁此机会，递交盟誓，断了大云征战贵国的念头！”
邓灵还在极力劝说，述说两国之间的摩擦和隐患，希望江城和杜预能改变主意，把盟约当场定下来。
但杜预丝毫不为所动，不失风度地明确拒绝。
“陛下主意已定，在下亦怕大云得知消息，再起争端，此事万万不可！”
战争都已经平息下来了，乾朝为什么要担着触怒云朝的风险，在这个当口跟庸朝结盟？
杜预道：“大庸朝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此刻不宜高调行事，此事日后再说。”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邓灵就是想再继续劝说下去，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邓灵的的神色冷了下来，不冷不热地警告：“一山不容二虎，就怕到时候想要结盟也来不及了。”
“只要庸朝尚有结交的诚意，不论到了何时都不算晚。”杜预从容应对。
难不成，等到再起战事的时候，庸朝会拒绝结盟提议不成？
杜预这是反过来利用邓灵装出来的诚意来堵他的嘴！
如果有那份心，不论什么时候结盟都不会晚。
但如果是出于别有用心的目的，那这个联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管怎么看，拖延一段时间再谈这件事都是最好的选择。
当杜预表达出这个意思之后，邓灵彻底没话说了。
他总不能说庸朝是带着恶意过来结交的吧？
那也太蠢了。
“希望贵国的保守，能为新兴的大乾朝带来好运。”
事到如今，邓灵也不再装下去了，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句，甩袖离开。
“告辞！”
江城和杜预两人望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忍不住齐声发笑。
“终究是忍不住了啊，修行人士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啊，虎头蛇尾的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还不是陛下‘固执己见’，始终不肯开口？任谁遇到百般拒绝，怕是都要气恼的。”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起身从太清宫离开，两人走在返回御书房路上。
江城一路沉思，似乎是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他。
半晌过后，江城突然开口：“其实朕有一个疑惑，一直都没能得到解答，你能替朕解惑吗？”
“但请主公直言。”
杜预面挂微笑，一边走，微微朝江城颔首。
得到肯定答案，江城略微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
“当日从虎口关离开的时候，你曾说大云朝多半不会再起战事，出兵我们乾朝的事情会不了了之。”
“现在听邓灵说起晨曦女帝，你又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朕想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关联，能不能谈谈这里面的内情。”
邓灵或许看不出杜预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朝夕相处的江城，又怎么会看不出杜预的心态转变呢？
当邓灵提及晨曦女帝雄才伟略、雄心壮志的时候，那笑意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江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可好笑的。
深思过后，他就把自己过往所看到的异常联系起来，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但详细的事情，还得听杜预告知出来，才能知晓，所以有此一问。
杜预了然，看江城对这方面感兴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论此事，还得从晨曦女帝本身的性情说起。”
开了个头，杜预打开折扇，一边摇晃一边述说。
晚风铺面而来，吹得人心头舒爽，伴随着杜预风轻云淡的语气，相得益彰。
“女帝乃中庸之主，此乃举世皆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