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之后,是生存还是毁灭?
我想起了那个经典的问题:to be or not to be?
我不知道……
我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在深夜昏睡时,摸到了身边一滩腥臭的黏腻的血。
我立马警觉起来,可是发觉所有尸体像是被活生生压瘪了一样,那些流出来的猩红的血液,却有意识的向我们这个灰白色地毯涌来。
他们在另外其他五个平面聚集,试图打碎我们最后的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似乎是察觉到不够,他们聚集起来,化成了一个蛹状物,随即化形出一个血手,朝我们抓来。
甚至那些血液里,还混杂着不知道谁的头发,眼球,零碎的骨头……
混杂着向我们扑来。
带着浓厚的报复意味……
我也曾尝试过去开门,可是却被幸存者们拦下了。
“谁知道那是好的还是坏的?别忘了,别动房间里的布局!”
于是我没有纠结这扇门了,同时也在一次又一次,日日夜夜的折磨中,血液对我们的吞噬中,失去了所有的同伴。
就在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放弃自我的时候,那个NPC又出现了。
他与初见时,更加灰白,精神却显得更好了。
“啧啧啧……”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我,上下两排牙齿在一起相互摩擦,发出嘲讽又恼人的声音。
但是又像是碍于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注意白天和黑夜的流速,太阳是心之所向的方向。”
而机械冰冷的提示音也响起:“命定者君妤动用第一次提示机会。”
我不知道,是谁在提示我,但是,我知道,能让NPC这么不情不愿的说话,便是真的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提示,就是被动提示了。
触发条件,我想,应该就是,只剩一个人吧……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挑衅的看着NPC。
哪怕螳臂当车,我至少,也要为了我自己,去拼一把。
经过这么多次的观察,在明暗交接处,幻化成血手的血液绽放出妖异的红,就像是……
凝固前最后一次盛开。
在太阳彻底出现时,他们便失去了效力,像极了正常的血液。
我任凭这些血手的丝丝缕缕缠绕着我,就在我即将被吞噬之时,我举起了藏在衣袖里的镜子。
“吱呀——”
只见太阳光束被我手上的镜子精确无误的反射到了锁孔上,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血手也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兽,“噗——”的一声,四分五裂……
哪怕我此刻身上皆是脏污,我还是露出来了一个笑容,看着NPC:“红与黑,真是一个low到极致的名字。”
NPC舔舔嘴巴,笑的危险又恶劣。
“命定者君妤,祝你好运。”
随后,他把我扔进那扇门里,紧接着便重重的关上了木门。
可我分明,看到他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血手,再一次幻化了出来……
NPC,有可能是好的吗?
8
我不去想身后的事情。
看着周边的一切。
这里没有光源,但是到处都是镜子,我也能清晰的看清自己。
我甚至不能确定这些镜子在哪。
不断的镜像,不断的反射,这个空间,彻底让我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那些镜像不再是我的模样,他们挣扎着,露出了与我不同的神态。
我猛地一惊,下意识的回头。
而身后的那个“君妤”已经张大了嘴,露出诡异的食管,像是想要从镜子里爬出来吃掉我一样……
“君妤,你是灾星——”
“君妤,你克死了所有人!”
“君妤,你生来就是有罪的!”
我看着她们嘶吼着,说出我记忆深处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崩溃的心理防线,她们更加嚣张起来。
“君妤,君妤,你以为你真的是君妤吗?”
“你不过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来吧,加入我们——”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在嘈杂中,我想起了,我离家出走的那天……
四处都是乌鸦,四处都是红色的天。
而仅仅只有8岁闹脾气离家出走的我,听着小镇上人们讨论着:
“一个村子都死完了?”
“天呐,太可怕了……”
我连滚带爬的往回跑,从几百米远就能看到火光冲天,还能听到木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可入目的只有被烧毁的一整个村子。
我胆战心惊的跑回家,看见我妈妈烧的辨认不出人形,怀里还护着一块烧的不成形状的布料。
那是,我打闹弄破的肚兜,妈妈还说,要给我缝好呢……
我绝望的嘶吼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整个村子里,活下来的,只有我……
哪怕我已经极力避免去回想这些事,但是……
我再一次,痛哭出声。
那些虚影笑着,而我哭着,而我们都共用着同一张脸,像极了一场怪诞的演出.....
9
我努力从记忆中脱离出来,看着那些笑的猖狂的虚影。
如果说红与黑的屋子,考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么我猜,这间屋子,就是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想面对的。
但是第三个条件说了:不能打碎镜子。
而我也错误的以为,错的规则是第一条和第五条,所以并没有怀疑过第三条。
可是我获得的黑山羊给我的条件是:“规则第一条:不要相信任何规则。”
也就是说,第一条规则本身已经被替换过了。
所以,第三条也是错的。
我走到第一个开口嘲讽我的虚影面前,看着她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显然,她笃定了我不敢砸碎她。
但这一次,我偏要剑走偏锋,冷漠的挥舞着拳头,将镜子砸的粉碎。
我看着和我同样一张脸的虚影露出来了震惊且惊慌的表情,在一次又一次被我砸出来的裂缝里,扭曲,撕裂,尖叫……
她叫到:“你怎么敢?你违反了规则!”
我怒吼出声:“什么狗屁规则,我根本不在乎!而且,我不是灾星!”
镜子轰然碎裂。
我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静静的等待着审判。
1秒,2秒......
1分钟,2分钟......
机制并没有惩罚我不是吗?
证明,是对的。
我心里最后一丝的顾虑也都尽数放下,如释重负的笑了,嚣张又恶劣。
这一次,轮到我笑了……
我单纯发疯起来,单纯地把我的发疯当成是一种宣泄、一种解脱,也确实如此,我只要发疯我就能重归于平静了……
我一次又一次砸碎那些镜子,每砸碎一面,心里的执念便少了一分。
直到最后一面镜子。
可它并不是我的样子……
10
上面赫然是我八岁那年看到的被烧毁的村庄的镜像。
我眼前一黑,突然来到那个被烧毁的破碎的木门前,看着面前的难以分辨出的母亲。
那一瞬间,我的记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妈……”
我颤抖着手,去抚摸她,可是触感再也不是温热的、细腻的皮肤了。
我的手指沾上了黑灰,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我看见了那红色的天,电线杆相连绳子上成排的乌鸦。
她好像刚刚还有温度,好像让我觉得就是安心。现在就没了,突然就没有了。
我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插在毛线团上防止找不到的针头、妈妈用过的水杯和牙刷……
可是那是我的妈妈呀,怎么说没就没了呀?
可那是……我的妈妈呀……
我痛哭着,手也越来越透明,可我像是被蒙在了一个沉闷的鼓里,周围湿热的空气快要让我窒息了……
如果我死了,能追上我的妈妈吗?
我费力抽出妈妈怀里那残破不堪的肚兜,颤颤巍巍的穿上了它,躺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
可就在这时,我摸到了那个肚兜上的花纹……
奇怪,妈妈说,男左女右,这只喜鹊的花纹,怎么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