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看着屋子里陈列的物件。
妈妈是习惯用左手的,可是如今,不论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还是杯子筷子这一类物品,统统摆放在右边。
不对......不对!
是镜像!
我猛地反应过来,思绪猛地从八岁的“我”中脱离,却发现我已经大半个身子被最后一面镜子吞噬了。
我的左边是碎裂一地的镜子,右边是趴在我面前的母亲,她蛊惑着,向我招手:“君妤,你不是说,要和妈妈一起死的吗?来啊……”
我冷笑着,试图脱离镜子,在强大的吸力面前,我感觉到我浑身的皮肉都要被生剥下来,但是,那不是我的妈妈,我也不能死在这。
“我的妈妈,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福泽深厚的娃娃。”
我笑着,喃喃道:
“我的名字,是她翻遍了村里唯一一本新华字典,给我取的。”
“她说妤表示漂亮、聪慧、美丽。”
我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拳头,用力朝“妈妈”的尸体上砸去。
“你不是我的妈妈——”
镜子轰然碎裂,在整间房子的尖叫颤抖里,我却感受到,有人轻轻塞给我了一个东西,带着熟悉的滋味,让我安心。
“君妤……”
“要加油啊……”
声音缥缈且悠长,我知道,那是妈妈的声音。
我摸着怀里冰冷的物件,却浑身滚烫。
是妈妈啊……
12
机械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命定者君妤,成功进入最后一轮。”
我看着那面黑山羊给我的镜子越变越大,最终把瘫在地上浑身汗湿的我包裹进去。
入目是一片北极之地,周围都是坚冰。
“走到出口,即为挑战成功。”
北风呜呜的刮着,肆虐的在旷野奔跑,化成了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皮肉上。
我感觉整个人都冻成了冰雕,只能用手快速摸索着身体,试图温暖自己一点。
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出口遥不可及。
我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
我看着丝毫没有变化的距离,内心陷入了绝望。
难道,要命丧最后一关了吗……
我的嘴唇已然变成骇人的青紫色,脚上也冻出了寒冰。
漫无边际的冷,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骨头里去。
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冻得脆了。
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的疼,疼的钻心。
甚至于,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我的脚指头在坏死。要是我走路再用力一点,兴许,他便会掉下来了吧。
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艰难的朝前面走着。
如果是镜像,也不应该距离不变啊……
我脑子飞速运转,但是昏昏沉沉的感觉让我倒在了地上,我只能用我的双手去爬。
漆黑的眩晕中……
心脏渐渐窒息无力……
彻骨的寒冷……
可是,在我倒地的那一刻,怀里突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艰难的掏出,是那面破碎的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此刻像一只落败的蝼蚁。
可是,我却发现,这个镜子不一样……
我的手指与镜像手指之间有空隙!
可是黑山羊给我的镜子,我清晰的记得,我的手指是挨上的!
我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将镜子翻了一面。
“没错……”
“从背后看不到……”
也就是说,镜子房里面的镜子是单面镜,而黑山羊给我的是双面镜!
双面镜……
我看着前方遥遥无期的出口,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向背后攀爬了起来。
一瞬间,天地变色,太阳在我的身后摇摇欲坠。
那个起初带给我温暖,带给我希望,助我脱离红与黑的太阳,此时正在我的背后颤抖。
而我走到一开始的起点处,喃喃道:
“命定者君妤,申请动用一次向外界提示的机会。”
我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我申请,与我的母亲打一通电话。”
规则,你能控制时间流速,控制白天和黑夜的时间,那也能让我见到妈妈吧……
机械声却丝毫不带着人类的任何一丝情感,在我朦胧的意识中响起:“如你所愿。”
“君妤,你上哪玩去了呀?”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妈妈……”
“君妤,早点回家,妈妈给你缝好了肚兜。”
在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我拼尽全力双手举起了镜子,将尖锐的一角,狠狠扎入虚空。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豪赌!
【命定者君妤,闯关成功——】
13
我从没想过,我会是那个闯关成功的人。
在我被传送回我的世界时,所有人都朝我贺喜着。
哪怕我此时狼狈不堪,脸上还沾着其他人的血污,头发从未打理过,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难言的怪味。
他们还是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涌来。
我成了H国,啊不,整个世界的骄傲。
这是人类同规则打赢的第一战。
我们H国获得了奖励,足够过上百年平稳的日子了。
这一刻,我才像是活了过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有谁能知道,把命赌上和规则死拼的劫后余生……
有谁能知道,我每一次转身时,内心的绝望……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活下来了,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也获得了五枚金币——也就是500万元的奖励。
我不知道规则到底想要在我们世界寻找什么,但是,至少短期之内,它不会出现了……
我回忆起每一个我遇到过的人,披着黑狗皮的黑山羊,双目被挖的小女孩,叹息的老人……
还有,我的妈妈……
我望向远处的天空,在太阳与黑夜的交织处,看见了我们H国的盛世太平。
14
“为什么打破规则,选了这么个丫头?”
NPC不解的问规则之母。
“世间良善之人越来越少,而那些愚蠢的执政者只觉得我们想要优秀的人才。”
“可不是,我想要的,是欣欣向荣,而不是麻木的人族。”
规则之母看着手上君妤的照片,欣慰的笑了。
“至少我们知道,还有一批孩子,拥有着运气和能力,也值得我们守护。”
黑山羊那一关,是为了考验胆量和逆流而行的决心。
红与黑那一关,是为了考验观察力以及打破常理,反对桎梏的勇气。
镜子屋那一关,是为了打破自己心中执念,敢于勇往直前。
而最后的双面镜,是让她及时意识到,帮你的,也可能是害你的。就比如那个太阳。
至于路上出现的小女孩,谁知道呢?
规则之母在设定她的时候,本身就是带着运气成分的。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出现过,只能说,成功的人,总有些气运在身上。
就像她八岁那年离家出走,都是命中注定的,老天不让她死,她有自己漫长的路要走。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15
在风和日丽的一天,我又被召唤了。
我麻木的看着面前的NPC和规则之母。
其中那个NPC还弹我额头,吐槽着:“我觉得,红与黑的名字,可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我捂着头,也是察觉到了他们对我的善意,所以没有呛声。
我只是淡淡的看着规则之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幺蛾子。
规则之母看着我,笑着问:“命定人君妤,你知道那些黑洞是什么吗?”
我只是沉默着,提防的看着她。
她也不恼,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内心的阴暗面越大,黑洞越大,吸力越强。”
“我也不否认,每一个都会有负面情绪。”
“但是如果失去了良知,那他们也死不足惜。”
“就像第一个被吞噬的命定者,作恶无数,甚至还拖下去了一个与他无仇无怨的人。”
规则之母面色凝重的看着我:“君妤,我很希望,能有一批像你这样的孩子。”
我终于发问了,疑惑的问道:“黑山羊为什么和我说,阿兹特克保佑我?”
“黑山羊身上的皮毛,分明是黑狗皮。”
这也是俩个我事后思考了很久都没有想通、想明白的地方。
“黑山羊披上黑狗皮,是为了镇压自己身上邪恶的力量。”
“玛雅文化里,黑山羊可是不可缺少的圣兽。而黑狗皮是辟邪的。”
“为了防止他自己身上的诅咒之力外泄,所以他生剥下来了自己的皮,换上了黑狗皮。”
随后,规则之母叹息着,将手指虚点在我的额头前方,缓缓结印。
我看见,世界变成了红黑色,处处都是哀嚎的魂灵……
规则之母看着远方的天空,说:“你都看见了吧,那些红黑色的怨气。”
“世人作恶太多,天地水平即将失衡,阿兹特克的诅咒从未停下。”
“之所以说阿兹特克保佑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从劫难中走出来的孩子。”
“知道为什么我选择违背誓言,选择了一批人吗?”
规则之母收回了那些景象,喃喃道:“我们需要一些新生血液,去抗衡……”
“他们也曾和你一样,从阿兹特克的诅咒里存活。可是,只有你,内心一如既往的善良。”
“所以,你会成为人间新的守护神。”
思想灵魂在时空中的升华,也可能是其它世界的存在试图和你沟通。
我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很难想象那是一个被怨气弥漫的地方。
但我知道,未来,总有一天,我们再也看不见这些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