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春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为了公平起见,我用抓阄的方式吧!”她的声音很轻柔,让人有一种无法拒绝的魔力。
“每个人的牌子上都有一个号码,一共十八位公子为银春投了票,”她微微施礼,“多谢各位公子对银春的抬爱。”
她礼仪举止都得当,一点都不像风尘中的女子,而且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清冷的样子让这些一直被迎合的公子有了一丝兴趣。
有些人甚至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给银春投票。
苏文研一直盯着她的脸,企图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是至始至终,她都是一个表情。
听到酒杯碰倒的声音,苏文研回过头,发现桌子上居然有一个翠绿色的长状牌子,上面写着银春。
她差异的看着李谦,“你给她投票了?”
怕她误会自己的动机不单纯,李谦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投的,是我捡的。”
“刚刚你不是让我去压赌注吗?结果我上楼的时候撞到一个小厮。”
“这个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本来我是想还的,没有找到他 我就带回来了。”
苏文研把牌子拿起来,后面写着一个字:玖。
“神…神医?”李谦叫了她一声,“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关注啊?”
从她刚刚进来就一直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银春。
苏文研没有回答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楼下的一举一动,小厮端了一个密封的箱子走上来。
他摇了几下后停下来,伸手人箱子面对银春。
银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缓缓打开。
苏文研拿起桌子上的牌子,楼下也刚好响起,“恭喜拿到九号牌子的公子。”
李谦下意识的“啊”了一声,萧祺忍不住开口道:“你这牌子不会是九号吧!”
李谦尴尬的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苏文研摸着牌子上的名字,有些犹豫不决。
一楼有牌子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发现上面都不是九。
见迟迟没有人回应,老鸨上台说了一句,“请九号这位公子移步到台前。”
“神医?”李谦轻轻叫了一声,“你该不会想去吧!”
苏文研看了他一眼,拿着牌子就准备下楼,临走之前道:“今晚你们不用等我了。”
李谦:“……”
见她真的要去,萧祺拉住了她,“这里的情况不明,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和另外一个姑娘共度一夜,是何意思?”
“你们就不要操心了,”苏文研挣脱开他的手,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做事你们放心。”
柳若眠转过头看了她一会,随即站起身,一句话不说离开了。
苏文研继续道:“你们也跟他一起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萧祺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知道苏文研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奈道:“我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行吧,”苏文研觉得要是真的留在这里一夜确实不太好,“那我速战速决。”
老鸨又催了好几遍,依然不见人下了,偷偷看了银春一眼,对面眼神示意她在等等。
其他人等了一会也议论纷纷起来,“究竟是谁这么好的运气?”
“早知道我就应该投银春姑娘一次,刚刚有个人压银春姑娘,我还笑话他蠢。”
“请九号牌的公子移步到台前,”老鸨这一次的音量比上一次还要大,“拿九号牌的公子在吗?”
苏文研走到楼梯口,举起手里的牌子,“在这呢!”
所有人朝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苏文研穿着一袭蓝纹的白长袍,头发以竹簪束起,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但是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容,硬生生的又多了一丝匪气。
老鸨看清楚她的样子后,惊的看向旁边的银春。
苏文研慢悠悠的走下楼来到台前,老鸨扯着笑道:“不只公子能不能把牌子借我看一眼?”
苏文研把手里的牌子丢给她,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藏着一丝狡猾。
刚刚老鸨的表情她看的是一清二楚,这次花魁就是一场局。
只不过因为巧合,李谦意外捡到了这块牌子,看样子,这牌子属于谁应该早就内定好了,如今她在手里,她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搅局的人。
本来她是不想趟这浑水的,就在一瞬间,她突然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或许死亡可以让她离开。
老鸨接过她手里的牌子,仔细看了一遍后,发现真的是九,尴尬的笑了几声把牌子还给了苏文研。
“首先,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公子,”老鸨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啊?”
苏文研回道:“我姓王,在家排行老三,叫我王三就好了。”
“王公子是吧!”老鸨笑着道:“看公子相貌堂堂,想必也是读书人?”
知道她们肯定不会便宜她这个捡漏人,苏文研表现的非常谦卑,“略读过几本。”
“我们银春特别喜欢有文化的公子,”老鸨看向台下的其他人,“如果我们让银春姑娘和这位公子比试一下诗词歌赋,你们说好不好?”
“好,”台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对于苏文研,他们肯定是嫉妒的,但是云裳阁的规矩在这里,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听到有比试后,一个个来了劲,纷纷起哄起来。
苏文研一直保持着微笑,如果这里有真正了解她的人,一定知道这个笑容代表她要搞事情的前兆。
等所有人情绪都差不多的时候,老鸨看向她,问道:“不知道王公子意下如何?”
这招先斩后奏用的妙,如果苏文研不答应,就只能说明她是胆小鬼,连和一个女子比试都不敢,枉为他作为一个读书人。
如果他比试了,明天传出去,名声依然不会好听,读书人居然在花楼和妓子比试诗词歌赋,真是枉为读书少。
苏文研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他回道:“如果银春姑娘不想和在下共度一夜直说就行了,毕竟我也没奢望,只是你如此羞辱在下,实在是让我无比羞愧。”
“这,”老鸨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挑明的说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苏文研上前一步,“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老鸨自然听说她的潜台词,她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他们才是这样的人。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银春开口了,“公子何出此言,我只是想和公子讨教一番,并没有公子说的那个意思。”
她表现的不卑不亢,又将这个事情引到了苏文研的身上。
“好啊!”苏文研走下台,来到最近的椅子边坐了下来,一脸嬉笑的看着银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好想只能和你比了。”
“只不过在比之前我想送你一首诗。”
其他人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苏文研拿起桌子上还没有用过的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后,直接把杯子一扔。
“烟笼寒江月笼纱,”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她说完之后,银春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来的这些公子中,其中有有些也是读过书的,喃喃自语了几遍后,突然热情高涨的鼓起掌,“好诗!好诗!!”
苏文研讽刺的笑了一声,她的脾气平时还算好,但是一旦心情不好,而且还惹到了她,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银春看着台下的苏文研,眼眸里是一片冰冷。
天盛朝除了对医馆格外看重,对有才华的诗人也是花重金聘用,但是这几年来诗坛已经渐渐衰败了,唯一还能被记得的就是相府大小姐白落瑜。
可惜这几年她都没有作过诗了。
三楼的某个房间,
一场属于黑白之间的厮杀正在棋盘上进行。
楚长熠落下手里的白子,语气平淡道:“你输了。”
对面的慕琉裳看着棋盘上白子把黑子围剿而杀,没有说话。
一清倒是时时刻刻的注意这楼下的举动,他们这一次的目的是为了找出内奸。
但是等到苏文研下楼的时候,一清叫了一声,“主子,九号牌不是钱大人的吗?”
楚长熠转头看了过去,确定真的钱大人后,他的眉头一皱,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三言原本是在看棋的,听到后立马看向窗外,发现居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小白脸,他赶快跪下来解释道:“主子,稍安勿躁,我马上让人调查这件事。”
慕琉裳没有受这件事情的影响,视线依然在棋局上,得到楚长熠的点头后,三言赶紧退了出去。
“啪嗒”一声。
慕琉裳落下一粒黑子,局面被扭转,黑子反杀成功。
发现这局是他赢了之后,楚长熠轻笑了一声,“看来这几天你棋艺精湛了不少。”
慕琉裳抬起头,正准备说话。
楼下正好到苏文研开始作诗。
这次他的注意力终于到了楼下,楚长熠也再次看向了苏文研。
结果,两个人都惊奇的发现,这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