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看了看墨清殇又说道：“内务监的人说，当时楚贵姬要的急，所以他们就将那盒凤髓香送过去了。至于那盒凤髓香是否有毒他们就不得而知了。那两个宫婢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这毒来自清莲殿，难不成还是玉儿下的？”
墨清殇斜睨着冯安，冷哼：“你就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奴才惶恐。”
冯安跪下，等到墨清殇又端起茶杯的时候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奴才依照大王的旨意去办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徇私舞弊，可是每次奴才查出点什么线索，都跟清莲殿有关，就好像、好像……”冯安踌躇这不知如何开口。
墨清殇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他的话说到：“就好像是被人可以安排好的。”
“还望大王恕罪。”
冯安将头默默地低下，几近贴到地面，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起来吧。”墨清殇轻叹，“这件事情别让第二个人知道。”
“奴才明白。”冯安得了恩典毕恭毕敬的站在墨清殇的身边，试探地问道：“那倾玉夫人那边，大王想要怎么做？”
墨清殇站起来走到殿外，望着乌云密布，昏暗低沉的天空，呢喃着：“看来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山雨欲来……玉儿，我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大王……”
冯安站在他的身后，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环绕在他身上，浓浓的悲伤和不知所措。这是他唯一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帝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摆驾，清莲殿。”
“诺。”
颐华宫中。
“你是说大王去清莲殿兴师问罪了？”微微上扬的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前来报信的画影听到里面的人出声询问：“你可确定？”
“奴婢所言，千真万确。”画影的嘴角微微翘起，“奴婢亲眼见到大王一脸愠怒的作者御撵，朝清莲殿的方向而去。”
“呵~”屏风后的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笑容诡异，“楚家想要除掉姬玉莲推楚婉上位，殊不知还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本宫这次正好借楚家的手来个一石二鸟之计，就算最后大王查起来，也只会查到楚家的身上，与本宫可半点干系都没有。”
“王后放心，奴婢一定把那两个宫婢安排的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盒凤髓香与颐华宫有关。”
“哈哈哈哈——那本宫就等着这场好戏开场了！”
清莲殿内，墨清殇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女子。
氤氲了薄雾的瞳中，光影细碎，一袭红衣潋滟，似一株亭亭而立的红莲，灼目耀眼。
这样的她，让他没有信心将这场戏演下去。
“你可认得这个？”墨清殇收敛心神，将手上的盒子打开，伸到姬玉莲的面前，继续问道，“你可知楚婉中毒一事？”
姬玉莲定定的回视着他，她想到这几日总有清莲殿的宫人内侍被叫到内务监去问话，又联想到之前听青菱说楚婉中毒一事，突然明白墨清殇今日为何来此。
他是来质问她的，为了……楚婉吗？
想明白了这些，姬玉莲才将视线放在盒中的凤髓香上，唇角微微上挑，冷冷一笑：“大王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是楚贵姬中毒一事，还是……凤髓香一事？”
墨清殇的视线凝视着她，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楚贵姬所中之毒，御医已查处来自这盒凤髓香。孤已查明，这盒凤髓香出自你清莲殿，这盒凤髓香里含有大量的一品红的毒和麝香。玉儿你告诉我，为什么其他的凤髓香里都未验出毒素，唯独是你清莲殿送回去的这一盒里有毒？！”
“为什么？”姬玉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冰冷，绝色无双的脸上满是嘲讽：“臣妾不知。”
“你不知！”
墨清殇的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玉儿，告诉孤，这东西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好一个没有！”他用力的甩开她的手腕，话语里的愤怒显而易见：“你敢说你真的不知情？！”
墨清殇的质问，对姬玉莲来说像是一柄利刃，狠狠地刺在她的心里，血流不止。
她看着他的眸子里满是受伤：“大王这么问，想必已经查出真想了吧，既是如此，又何必多次一问？大王不相信臣妾，直接下诏降罪便是。”
砰——
墨清殇手上的盒子被他重重的扔在地上，木屑四散，凤髓零碎。
“放肆！”
墨清殇怒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情愫被狠狠的压抑着：“你别以为孤宠着你，纵容你，你就可以如此放肆！”
这是墨清殇第一次，在姬玉莲面前发怒，也是，唯一一次。
可是姬玉莲依旧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半是讽刺半是倔强，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丝毫不理会墨清殇的怒火。
就在殿中的气氛凝滞的时候，冯安叩响了殿门。
“进来！”
冯安走进来跪拜，偷偷审视了一下目前的环境，话里的危难之意甚是明显：“大王，九霄殿的宫人来了，说楚贵姬苏醒后，听到腹中孩子已经流掉的消息哭闹不止，吵着要见大王。她们已经劝了好久，可贵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奴才方才已经对那宫人说大王有要事缠身，可是那宫人就是不肯走，非要见到大王不可。”
“知道了，你先退下。”
墨清殇虽然是对冯安说的，可是眼神却紧紧的焦灼在姬玉莲的身上，半分都没有移开过。
冯安瞅了瞅姬玉莲，又看了看墨清殇，知道眼下的气氛僵持，实在不是他能融进去的。便应了声，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到门口时还不忘替两人将门关上。
冯安走了之后，他们二人就这样一站一跪，一个目光灼灼，一个面色冷漠的对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墨清殇才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觉得孤应不应该过去？”
墨清殇挑起姬玉莲的下巴，神色晦暗不明，又问了一遍：“玉儿觉得，孤，该不该去？”
姬玉莲看着他的眼睛，并未回答。
“孤再问你一边，到底该不该去！”
墨清殇突然加大力道，让姬玉莲微微皱眉。他看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可眼里的凄然却愈加浓厚。
“呵，呵呵呵……”
墨清殇笑着，他无力的松开手，眼眸中的伤一闪而逝，不易捕捉。他看着她许久，突然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影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滋味。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姬玉莲倔强的背影，幽幽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从未期待过楚婉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离去，徒留姬玉莲一人怔愣在原地。
清莲殿外，墨清殇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他微微阖眸，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传孤口谕：倾玉夫人出言不逊，冒犯王威，从今日起，禁足于清莲殿，非诏不得出，宫中诸人皆不得探视！”
他转过身看着白玉而成的清莲殿，藏在袖子中的手狠狠的掐着自己。
玉儿，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等楚家的事情解决，孤一定亲自向你赔罪！
还未到九霄殿，墨清殇等人便一听到殿中的哭闹喧哗声。
“滚！都给我滚！”
楚婉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孩子没了，她不顾虚弱的身体，大哭不止想要找出害死她腹中子的凶手：“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了？你们说谎！说谎！大王呢？我要见大王！”
“贵姬你刚刚小产，小心身子。”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大王了！贵姬先把药喝了吧。”
可无论身边的宫人怎么劝，楚婉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吵着，闹着要见墨清殇。
“都退下。”
冷冷地声音在九霄殿里响起，楚婉抬起头，正对上墨清殇那双不带一丝温度，一丝柔情的清冷眉眼，她的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楚婉身边围着的宫人，互相看了看，应道：“诺。”
“……大王？”楚婉看着墨清殇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面前，周身气质冷冽如冰，因为光线的缘故，她看不清此时此刻他眼中如墨般的晦暗。
这样的墨清殇，让她觉得害怕。
“你刚刚小产，御医说你不能太过悲恸，”墨清殇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眉心轻微皱起，说道，“孩子的事。你不必太过伤心。你身上的毒影响到你腹中的孩子 ，早点拿掉他对你有好处。你身上余毒未清，还要好好休息才是。”
“求大王给妾身做主，求大王严惩害死妾身孩子的人！”
楚婉用力的拽住墨清殇的袖子。泪流满面，目光哀痛又带着十足十的狠辣。
墨清殇侧过身子，将楚婉拽着他衣袖的手不动声色的慢慢拉开，眼里的冷凝一闪而逝：“你放心，孤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有安慰了楚婉几句，临走时还吩咐宫人照顾好她。冯安跟在墨清殇的身后，一起离开了九霄殿。
半路上，墨清殇突然对冯安说道：“你去告诉影卫，让他好好查一查楚婉怀孕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