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萝深吸一口气后,暗下决心。
她整理好情绪,换上娇俏的笑,随即伸出双手,抱住了路觅舟的手臂:“铁匠哥哥,你也教教人家呀,人家也不会呢!”
路觅舟一阵恶寒,神色有异。
她这看似撒娇般的语气中,带了多少危险的气息,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席萝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又说了一遍:“你也教教我嘛,教教我!”
路觅舟没说话,荷花却是有些生气了。
“明明是我先问的,他得先教我!”
席萝视线一转,凌厉地瞪了她一眼:“我跟我夫君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你先问又如何?轮不轮得到你,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荷花没想到她突然如此说话,凶神恶煞的很,吓得脸色一白,脖子也缩了缩,这女人一看就是个泼妇,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更何况,她所说也没错,她与铁匠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身为一介外人的荷花,根本没脸去反驳什么。
路觅舟见她突然凶狠说话,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你干嘛这么凶啊?”
席萝抱着他的手臂,面上带笑,右手却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他一把:“哪有,人家从来都不凶人的,人家一直都很温柔的呢……”
这家伙,胆子真大,还敢说她凶了?
路觅舟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可他还是一幅没当回事的样子:“温柔点最好,温柔的女人才讨人喜欢。”
荷花听了,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贤惠温柔的女人才讨人喜欢!”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哥哥看我,哥哥看我,我最温柔贤惠了。
席萝拼命地掐着这男人的腰,脸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柔和地笑着,虚情假意地同荷花道歉:“你说的对,温柔的女人才讨人喜欢,其实人家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呢,我家铁匠哥哥最是清楚这一点了,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呀,荷花姑娘,人家不是故意的呢……”
路觅舟面不改色。
他缓缓拿开了她掐着他的腰的手,凑近她,低声说道:“别掐了,你手不疼吗?再说了,真掐坏了我的腰,谁伺候你?”
席萝微微怔了怔,脸色变了变,略显绯红:“你可真不要脸!”
当着她的面勾搭村妇也就罢了,还敢调戏她!
路觅舟只是笑,并未回话。
席萝的撒娇,同她的眼泪一样,频繁却又虚伪。
但不可否认,他其实很吃这一套。
他就喜欢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也很喜欢看她假意撒娇讨好自己。
就算那并非她的本性,他也仍旧会为此高兴。
这一声“铁匠哥哥”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归是令他高兴的。
他常道她虚伪,仔细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知道她的妖艳做作都是假的,仍旧喜欢得不得了,听到她那刻意谄媚柔软的声音后,他的心都化了,但仍要强装镇定。
路觅舟呀,也是个虚伪的人呢。
“你不是说,要我教你么?”
他适时地转开了话题。
席萝心中升起,却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这个气死荷花的机会。
“是啊,铁匠哥哥,你也教教我……”
路觅舟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顺着她的意思,拿起了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将剩下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装好。
席萝有些心慌,眼神闪烁不定。
虽然说,她已经想好了,回去后如何教训他,但她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脑中还是混乱成了一团浆糊。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她甚至很高兴,能够与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平和的,手掌相接。
席萝知道的,他就是故意当着她的面气她。
这么做,也算是他对秦山之事的报复了。
好吧好吧,勉为其难算是扯平了吧!
席萝半个身体都靠在了他身上,好似有些不敢乱动。
这天下第一剑修的手,还真好看。算不得白皙,随便一摸,可触薄茧,但她就是觉得好看,这世间,再也没有哪一双手能够像他这样好看了。席萝想,一直以来,她都没有那么在乎他的脸,她喜欢的,不是他那张脸,而是他的干净、纯粹。
不管他自己长得好看不好看,他都是个很干净的人。
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他会把衣服洗得很干净,会将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也不会让他自己看起来脏乱。因为干净,所以才好看。然而事实上,他又谈不上是个有洁癖的人,席萝认为,这也并不该用干净来形容,而是应该用……剑神的气度来形容。
没错,就是独属于,天下第一剑的气度。
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如他所言,这世间好看的人太多了。
美男子常有,而有他这般剑神之风的男人,遍寻世间,也只此一人。
席萝想着想着,也不生气了,反而有了种捡到宝贝的满足感。
路觅舟不知她为何傻憨憨地笑,只是默默地将面前的梅花魂铃都给弄好了。
荷花看着有如连体人一般的两夫妻,气得直跺脚,没一会儿后,便找了机会,气愤不已地离开了,在她看来,这俊俏的铁匠,就是被漂亮的坏妻子迷了心,心甘情愿当着他的冤大头!
席萝回过神来,看着荷花方块儿一般的背影,露出一贯略显坏心眼的笑。
她趴在桌上,把玩着手中的绳子,像个取得胜利的赢家。
路觅舟不免轻笑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小萝你这么幼稚,被人知道了,可是要遭人笑话的。”
身为十方之主,活了近九千年的天吞朔夜宫邪皇陛下,与一介村妇置气,争妍斗艳什么的,说出去,可都是会被人耻笑的事情。
席萝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而后道:“要你管!”
她就要跟一个村妇比,那又如何?
可曾有什么明文规定说过,邪皇陛下不能同村妇比了?
她高兴,与谁争一口气,都是她的事。
凡夫俗子,偏爱给她制定所谓的规矩。
路觅舟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邪皇陛下怎么样都是对的,邪皇陛下英明神武。
……
他们与村子里的人从清早忙活到了黄昏时分,才闲下来。
中午,村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饭时,席萝胃口缺缺。
她是个很娇气的人,村子里做的大锅饭,她是一口也吃不下。
不用想也知道,这点小事,又惹出了一些非议。
岸西村的村民们,都不待见她,在众人眼中,她以前是个有钱人家豢养的小娘子,早已非完璧之身,后来必是被那大户人家给抛弃了,才不得不委身于铁匠。
在她委身于铁匠时,她已怀有身孕。
这也是她找这冤大头铁匠的原因。
失去大人物的供养,娇生惯养的她无能自力更生,这才随同铁匠,带着孩子一起,来到了岸西村,好在铁匠疼惜她,不仅仅养着她,还对那个野种视如己出,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好人已经很少了。
……
龙灵祭已近尾声。
时至今日,席萝才知道,关于她的故事,到底是怎样一个谣传。
她并不意外,这些人在背后如此诟病她。
她所意外的是,这群刁民是如何肯定,路觅舟一定是个好人的呢?
“他们说我是大人物抛弃的小妾也就算了,如何认定你一定是个好人呢?你看起来很像个好人吗?”
“难道我不是个好人吗?”
“你是吗?”
“难道不是吗?”
“你像吗?”
“难道不像吗?”
“……”
席萝正甩着手中的青草玩耍,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路某人的脸皮是真的越来越厚了,也许他以前就是这样,从来都不要脸的,所以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他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席萝撇嘴,扔掉了手中的一根草。
“所以你觉得你很像好人咯?”
“嗯……是这样的……”
路觅舟一派坦然。
他一直以为,他看起来像好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啊,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人是真的有好人脸与坏人脸的,席萝她生的漂亮,却是一副实实在在的坏人脸。
与其说是坏人脸,不如说是坏人气质好。
她是个乍一看便极具攻击性的人。
当然,这份攻击性,在他看来,充满了独特的美与力量感。
路觅舟想,这也是村里的那条黑狗,为什么老冲着她叫的原因了。
席萝一直默默走着,脑中始终在思考要如何反驳他的话语,奈何却无话可说,毕竟这种事情,他说的好像也没错,与她相比,他的的确确就是个好人。若说有什么污点的话,剑神路觅舟最大的污点,便是她了。
路觅舟见她一直不说话,只好转开了话题:“晚上回去想吃什么?”
席萝微微怔了怔,片刻后才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了一番。
这真是个世纪难题。
“我想吃杏!”
“这个季节没有杏。”
“但是我就是想吃!”
“……”
“我想吃杏!”
“嗯……我想想……”
“如果你真的做不到,可是我又真的很想吃的话,你要怎么办呢?作为一个铁匠,倘若你当真满足不了,你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