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时候，蒋瑛还在睡梦中。
说来也巧，这一日她正好休沐，回了宫外的宅子。
这个和往常一夜的夜晚，却凭空炸出了一道惊雷，要引来多少人的无眠夜了。
马蹄声急促的穿过了寂静无人的青石板路，一路狂飙至宫门口。
百八里的加急，时间被硬生生的缩短了两天之内。
不足一个时辰，蒋瑛宅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扣响，声音一阵一阵，十分急促。
段毅住在离门口最近的房间里。自他来了之后，两个侍女可以住的远一些，也僻静一些了。
敲门声一响起，段毅就清醒过来。他立刻坐起来，敏锐的双眼看向门外。
听到敲门声还在持续，段毅利落的起身，衣服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腰带已经系好了。
他站在门框后面，警惕的问，“是谁？”
“我们是宫里来的，找蒋公公。”
段毅听此，这才将门打开。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段毅。
而他身后还站着四个人。
只是来找蒋瑛的话，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段毅的警惕没有少一分一毫，道，“你们是宫里谁派来的？今日蒋公公休沐。”
那人道，“我们是太后派来的，宫中出了大事，需要蒋公公过去。”
说罢，还亮了永寿宫专门的腰牌。
段毅至少不敢确定是假的，也不敢耽误，便道，“你们稍等，我去叫人”
“不用，我们自己去。”
说罢，便直接要进去。
段毅直接单手拦住了那人。
身后的四个人立刻拔了钢刀。
段毅微眯眼。
那人道，“我们只是来找蒋公公，并不想引起什么误会。”
段毅道，“没有这样找人的。”
那人道，“事情紧急，也是没办法，还请体谅。”
段毅道，“我说了我去喊人。你们不可以就这么闯进去。”
蒋瑛是个女郎，这群人闯进去看到什么，那还得了。
那人看出来段毅是个练家子。
只是来找蒋瑛的，只要不是蒋瑛不愿进宫，就无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人退了一步，扬起一只手，道，“请！”
段毅看了他一眼，客气的拱了一下手，这才转身进入了上房那处。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声，“宫里来人了，太后派来的，要你进宫。”
蒋瑛被敲门声吵醒，后来没了，还以为是听错了。但一直就没睡着。现在段毅一来，她就彻底清醒了。
她快速的披衣起来，将门打开。
“我这就过去。”
她见段毅在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
段毅道，“来了五个人，个个带着钢刀。”
蒋瑛怔了一下。
段毅的言外之意很明白。
这恐怕有诈。
蒋瑛笑了一下道，“你能打得过五个人吗？”
段毅说，“不确定。三个一定可以。或许……”
或许可以让蒋瑛离开。
蒋瑛道，“没事。他们给你看过腰牌了吧。怎么说的？”
“说是宫里出了大事。”
“所以喽。事情紧急，就会急事急办。别担心。刀山火海，也得先去看看是不是？守好家。”
蒋瑛说完，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院去。
段毅无声的跟了上去。
来的那个人蒋瑛认识。御林军中的一员。打过照面，没什么交情。不过后面四个就是生面孔了。
“邓大人。”
“蒋公公。事出有因，所以才深夜惊扰，还请见谅。”
“无事。是宫里出了事？”
“蒋公公先请，我们不如路上说。”邓修侧身让开一步。
蒋瑛看到外面马车都已经备好了。
“好。有劳邓大人。”她回头叮嘱了段毅一句，“没事，关上门，接着睡吧。”
说罢，便跨过门槛，出了门。
上了马车，邓修等五人翻身上马。
一路皆是无言。
说是路上说，却什么都没说。
但蒋瑛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这股肃杀之气不是对她，而是对所有。
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让人胆寒。
进了宫，这感觉就更加的强烈。
蒋瑛问，“邓大人还要和我卖关子？我要去永寿宫，总要提前知道些什么，要不然到了太后跟前，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邓修还真的卖关子，道，“具体的，蒋公公到了太后那里就都明白了。关系重大，恕我不好透露。”
蒋瑛撇嘴，也不问了。
她感觉很不好。
她发现整个宫道上应该有守卫的御林军，好像都收拢了。
等到了后宫，反而发现更多。
蒋瑛刚进入永寿宫大殿，就碰到了慕言姑姑。
“慕言姑姑……”
慕言姑姑看了她一眼，道，“先去大殿候着吧。一会儿事情多着呢。”
这话说的蒋瑛一头雾水。
“慕言姑姑，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气氛，好像太严肃了些。”
慕言姑姑看她，叹口气，轻声道，“皇上驾崩了……”
蒋瑛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她只是个在宫里混口饭吃的。其实皇帝甲苯对她而言还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但对于有些人就是了。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身边姑姑掐了人中，才把人弄醒了，然后赶紧喂了口水。
皇后问，“怎么会？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该哭的。
听到的第一反应也是难过的。
可是她发现自己问姑姑的时候，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姑姑道，“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说是遇刺身亡，圣上的灵柩已经在路上。现在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用来接受这个事实。
她突然一把抓住了姑姑的手腕，“东宫太子那里，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必须赶紧召集百官。皇上驾崩，太子即刻即位。由他来主持皇上驾崩的事宜。”
姑姑道，“现在，是不是急了点？”
皇后道，“就是要快。趁着老五和老六都陪在皇上身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太子如果立刻登基，只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皇后坐正，理了一下衣裳，道，“就这么办。你去找太子，本宫与他商议。这个时候不能乱，先找百官。太子名正言顺。”
姑姑点点头。
她马上就要去找太子。
恐怕这个时候太子也已经听到了风声，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谁知道姑姑还没走出未央宫，就被人硬生生的逼了回来。
皇后脑子还没完全理顺，因为皇帝的事情太突然了。她要想想清楚，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抬眼看到姑姑回来，便问，“怎么回来了？是太子过来了吗？”
“不是。”姑姑为难的摇了摇头。
身后已经有人进来，给皇后行了礼。
“怎么是你？”
来的是邓何，是邓修的弟弟。
邓何道，“属下奉了太后懿旨，请皇后娘娘现在移步永寿宫。”
皇后道，“这是为何？”
邓何道，“皇上驾崩，诸多事宜需要商议。”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是中宫皇后。现在皇上驾崩，理应本宫来主持大局。怎么能让永寿宫僭越？”
邓何道，“皇上临行前曾和太后说过。太子监国，若有紧急事宜，可由太后定夺。所以请皇后娘娘现在移步永寿宫。”
皇后看邓何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嗤笑一声，“邓何，你身为御林军，理应是皇上的人。本宫怎么发现，你好像是向着太后的？”
“属下是按照皇上临行前的旨意做事，还请皇后娘娘体谅。其他诸宫的娘娘也已经陆续前往永寿宫。”
邓何这话是在陈述，也是在威胁。
其他人都去了，表明承认了太后要主持这些事宜的权利。她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
可实在是不服气，凭什么要听太后的？
不过她还有筹码。
只要太子登基，她就是正宫太后。她一路把太子拉扯起来的，自然要比现在这个太后亲的多。
太后要过个官瘾，就让她过一下吧。
皇后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过去吧。”
又给姑姑使了个眼色。
这里的事情自然要通知到东宫那边。
只要百官一到，拥护太子，风向立刻就转到她这边了。
皇后跟着邓何到了永寿宫。
进入大殿，果真发现许多妃嫔都已经在了。
这里面包括了已经成为淑妃的陆湘。
她眼圈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了。
其他几个更年轻的妃嫔也都在抹泪。还有两个抽泣，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像要过去的样子。
他们很多才是刚入宫没多久的，连个孩子也没有。皇帝驾崩，他们不知道哭的是皇帝，还是自己。
不仅这些人，连五王妃和六王妃也都在，连生病卧床的德妃也来了。她此时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垂眼，神色郁郁，手里转动着佛珠，最终在默念经文。
皇后看到他们难过，终于也被勾起一些伤心来。
陆湘看到她过来，迎了她，福了身子。
“妹妹别哭了。”皇后假意垂泪，道，“这件事都是大家不想的。如今大家需要打起精神来。皇上的灵柩不日就得回来，大家留着力气，到时候好好的送皇上吧。”
一番话说的大家又悲从中来。
“皇后娘娘请坐。”
陆湘拉着皇后坐了下来，道，“我到现在都是不敢相信的。怎么就……说是行刺，谁能行刺皇上啊？”
“此事本宫也不知道。也只是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到底怎么回事，也是一点不清楚。哎，本宫现在怕的是民心动荡。现在……”
皇后刚要开口提让太子出来主持大局，顺理成章登基的事情，却被太后的出现给打断了。
众人皆都擦了眼泪，起来行礼。
太后在高位坐着，看了一眼众人，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们都在悲痛欲绝之中，原本是该留你们在各自的宫里好好的哭一通的。可是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哀家不得不把你们都聚到一起。皇上突然驾崩，你们乱起来，便容易犯错。咱们聚到一起，有商有量，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
“再者，就是还有个更棘手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本不想你们害怕的，但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紧张起来。
太后顿了一下，道，“代王余孽，趁机造反了。如今已经要攻进皇宫。”
太后清晰的听到了人群中的害怕声。
他们还沉浸在皇帝驾崩的悲伤中，怎么突然来个造反？还叫不叫他们活了？
女人终归是女人，很容易就被冲昏了头脑。
不过有人头脑没昏。
皇后道，“代王这等反贼都死了多少年了。是被皇上亲自斩杀的，如今怎么还能来造反？他的鬼魂吗？”
太后道，“都说了是他的余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皇上怎么坐上的皇位，旁人不清楚，皇后你与哀家是知道的。这些余孽恐怕都是意难平，磨刀霍霍，就等着今日。现在机会来了，便都是一头头饿疯了，杀红了眼的狼崽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立一个什么靖王，秦王。”
“造反么，细节不必在意了。”
皇后道，“本宫不信。”
话音刚落下，大殿之中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身上都是血。
直接滚到了地上。
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女郎，这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血，吓得惊呼一声，全都成了惊弓之鸟簇拥到了一起。
那人勉强用刀撑着地面，单膝跪在地上，对太后道，“那些余孽杀进皇宫了。还请太后定夺。”
太后问，“现在百官都知道了吗？有没有往宫里赶的。”
“属下不知。”
太后道，“城外的虎贲营已经知道了吗？”
“已经去送信了。只是来到皇城相救还需要时间。”
“皇城司的人呢？”
“余孽太多，他们已经在奋力反抗。只是他们四散开来，朝不同的宫门闯入，皇城司的人有心无力。”
太后闭了闭眼道，“那就召集能召集的力量，把皇宫保护好，熬到我们等来救兵。”
她扫视眼前的人一圈，道，“不。保护好永寿宫。这里都是穆国重要的人，必须要先保护他们。”
这一句必须要保护他们，仿佛给了妃嫔们一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