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奚以往就喜欢粘着吕良,如今心里多了份旖旎,更是须臾怕离吕良左右。
只要吕良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严奚就开始坐立不安;离开的时间稍稍一长,严奚就要寻各种的理由,起身去找。
凉州回鹘暴乱四起,吕良见张方一筹莫展,只知道一味来信请求增兵弹压,就商量严奚说:“老二那里,也实在是黔驴技穷了,小尖脑袋都愁大了一圈。哥哥打算亲自过去一趟,灵澈想不想陪哥哥一起?”
严奚低着头,手里玩着吕良腰间印囊上的丝绦穗子,沉默好半天,才惨然不乐地抬起眼来,说:“灵澈想跟哥哥一起去。可是娘亲怎么办?灵澈不想剩她自己在家,哥哥又不能带着她长途奔波。”
吕良听了,也半晌彷徨无语。
他把手放在严奚的后脖颈上,轻轻摩挲着,末了气得大骂张方说:“老二这个笨蛋!平时看着百伶百俐的,怎么这回就老林家的儿郎一样——木木的,手把手都教不会。
早就跟他说了,在叶耳古伯和撤力哈之间,选一个可扶植的,先分化、再团结,怎么就是不开窍?只知道喊打喊杀,去凉州吃了三年羊肉,把颗好好的人脑袋,硬是吃成羊脑袋了!我看他现在,还不如老三有脑子。”
正赶上许贺喜冲冲地一头撞进来,闻声呲着大牙笑道:“大哥又在背后夸我呢?”
吕良心里正没好气,劈脸骂他道:“夸你呢!夸你比羊聪明,这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又一头拱进来干什么?你现在进军机署,连通报都免了的?”
许贺嬉皮笑脸地说:“二哥比猪还笨,我比羊还聪明,我俩的智力高下立判,不得意那都是装的。——已经通报过了,我自己在门口问了声:‘大君?大哥?我进来了啊?’你们两个没有听见,那能怨我么?!”
严奚见了许贺进来,立刻松手放了印囊穗子,从吕良臂弯里挣出来,走到地榻边坐下。
许贺马上跟过去,在榻旁蹲下来,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严奚问:“大君殿下,我听说大哥要去凉州看二哥了?殿下跟不跟着去?”
吕良也走了过来,与严奚隔着案子坐了,没好声气地说:“你当我走亲戚去呢?还去看你二哥!去揍你二哥还差不多!”
严奚可怜巴巴地开口说:“孤不去;哥哥去凉州平息暴乱,孤要留在江州处理政务,还要陪着娘亲。”
吕良见他那副灰心委屈的模样,只好努力掩饰着心里的难受,强颜欢笑地说:“哥哥这个时候,真想长出孙悟空那样的一身本事来,拔下一根汗毛,化出一个分身,就不至于这么左右为难了。”
许贺完全感受不到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悲伤,自顾自乐颠颠地,把脸扭向吕良说:“大哥,我也想二哥了!大哥这次去凉州,记得也带上我。”
吕良一瞪眼睛,用不容违抗的口吻说:“你也不能去!你老实给我在府里呆着!”
许贺立刻拉下脸来,不满地咕哝道:“我都三年多没见到二哥了!现在连他长什么模样,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吕良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动情地说:“大哥这次离开,府里的事务、大君、还有你干娘,除了二弟,托付给谁,大哥都不放心;
大哥不在江州的这段日子,二弟要把这府里,替我把守得固若金汤才行;
等我从凉州回来,找个由头,单独把你派去姑臧,让你毫无公事拖累,专心找你二哥玩去。”
许贺听了,立刻转忧为喜,过来对着吕良,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然后一拍胸脯说:“大哥只管放心前去,家里一切有我呢!管保让干娘和大君殿下,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晚上我就睡去大君外屋,亲自服侍大君去。”
吕良“嗯嗯”地听着,一颗心只在严奚身上,却见严奚在一旁垂着头,闷声不响的,只有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砸在平放膝头的手背上。
吕良无言地拍拍许贺的胳膊,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许贺笑吟吟的,刚预备再回身给严奚行礼,就被吕良拽着胳膊,一把薅了起来,耐心告罄地抬脚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