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铭翊正式受封为太子,册立大典后,吴嬷嬷领着旧府里几个得力的奴仆忙前忙后,随主人搬进了东宫。
今夜除夕,室外无风,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
钟离铭翊走到院中,不禁回想起了经年旧事……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除夕,有人在廊上静坐了很久才做了决定。
边关多吃苦,数年不还朝,听闻上元节城里的灯会很热闹,也不知逍遥楼那小娘子愿不愿意跟他去?
墨灵珑这个狡猾的小丫头,人前装淑女,殊不知早已被他识破了乡野泼妇的假面具!
呵呵,到时候定要戏弄戏弄她…哎……罢了,好男儿顶天立地,跟一个小娘子置什么气?都说风月场上多是虚情假意,只要她愿意,那么他也不在意……
城南的逍遥楼离城东的宣王府有七八里远,舒状去了多久,有人就在落雪的内院里等了多久。听闻她答应,一颗胡乱跳动的心才能好好归了位,别提有多么的高兴!
抚今追昔,此时想起,内心的悸动不曾消减。钟离铭翊唇边带着笑,伸手接住一片琼英,对远在南华国的心上人思念满溢。
恼人的是,这次回来养伤,再到册封大典,四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与璇儿好不容易重逢,却又是别离。
吴嬷嬷端着姜茶快步走来,“太子殿下,过会儿得去除旧岁,皇后娘娘请您去点第一响。”老人家抿了抿嘴,又小声补充一句,“上官侧妃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真是煞风景!
钟离铭翊蹙起了眉,暗骂那对无耻的父女。
出使南华国之际,他曾让吴嬷嬷去上官家递休书,怎奈对方厚脸皮,愣说没这个事儿!上官乾仗着有皇后撑腰,就是这么卑鄙。
如今太子已定,那帮小人更是黏得紧,钟离铭翊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他拍了拍掌心的雪水,冷着脸回绝:“你就说我身体抱恙,不去!”
“殿下慎重,请恪守储君之仪,别让外人落下口实才是。”吴嬷嬷急忙提醒。
钟离铭翊摇头叹气:是啊,现在已经是太子,不能再像过去那般肆意,‘除旧岁’是每年必办之风俗,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他今天必须跟上官家的人断个干净……
太子走入殿内,让上官侧妃出去回避,由着太监宫女服侍更衣。披上了银灰色的狐皮大氅,饮一口驱寒的姜茶,最后,在人群的簇拥下浩浩荡荡从东宫出发。
皇宫城楼张灯结彩,帝后二人正襟危坐。
不光有后宫妃嫔,大臣家的女眷们也都受到了邀请,全坐在两旁观礼。有的嗑瓜子,有的吃点心,有的小声说笑,还有的,已悄悄睡迷。
宫廷里过年,气氛一同往年般无趣。
东宫太子走上前来,接过老程递上的火折子,身躯凛凛,神采奕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时辰已到,他点燃挂在城楼栏杆上的鞭炮串,一时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天响。
城楼下的小太监们已然准备好了,听见上头的炮仗声,这边去点地面的烟花筒子。簇簇声响,夜空之中绽放出一团团灿烂又绚丽的火花。
城里的百姓见了这动静,纷纷响应,各家各户都在凌晨放起了炮仗,预示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和乐安康。
“陛下您看,城里多热闹啊!”皇后由她身旁的婢女从宝座上扶起,回过头,对皇帝笑盈盈道。
钟离瀚点点头,走上前向底下的民众挥手,虽然这场面年年差不多,但今年是东宫太子点的第一响,颇有些新气象。
“普天同庆!佑我天玄繁荣昌盛!”老皇帝喜笑颜开。
“保佑天玄国繁荣昌盛!祝陛下福寿安康!”
众人跪拜,齐声呼喊。
旧岁除,贺新春,仪式落下帷幕,庆祝刚刚开始。喜欢凑热闹的宫妃们坐着欣赏歌舞,皇帝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准备坐一会儿就走。
皇后酝酿了许久,见皇帝心情正佳,遂开口提议道:“陛下,太子入主东宫,妾身觉得应该喜上加喜!早日将册立太子妃之事提上议程才是。”
“嗯?”钟离瀚有了兴趣,扫视周围,巧见各位大臣的女儿们都在,心想不如就让孩子们相看一番?笑道:“皇后有心,可有合适的人选?”
“月儿,你过来。”皇后抬手轻唤。
上官侧妃故作镇定,走上前来行礼:“拜见圣上、皇后娘娘。”
今夜她盛装打扮,安安静静跟在太子身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又听皇后说道:“陛下,皎月这孩子实属不易,与铭翊修成正果也有些日子了,不如就将侧妃的位分往上提一提?”
“不可,不合适!”闻言,皇帝果断否决。
皇后被当众驳了面子,笑容僵在脸上,到嘴的话也噎回了肚子里,“呃,是妾身唐突了!”
钟离铭翊想笑,这个老头,这次总算是没有胡来!
他早也忍不了,赶忙拿出休书上前道:“父皇,上官皎月挥霍无度,德行有失,儿臣与她情分已尽。今写休书一封,望将来各走各路!”
上官皎月目瞪口呆,一时间手足无措。皇后与在场的上官氏族皆错愕不已,没想到太子竟让皎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了洋相!这回……是不认也得认了。
“合则聚,不合则散,年轻人早做决定也好。”皇帝懂了,强扭的瓜不甜,思索片刻道:“这样吧,让户部把未婚的闺秀名录梳理出来,立妃之事就让太子自己做主吧!”
如此,各家都以为有了机会,就没人会帮上官皎月说话。
正月初二。
下了朝,户部侍郎一路小跑,跟着钟离铭翊的车辇去到东宫。
“殿下,这是朝廷士大夫家女的名册与画像,请您过目!”
“你的动作倒是快。”这话可不是在夸他。
“嘿嘿,陛下交代的任务微臣不敢懈怠!不知殿下喜欢什么样的佳人?下官可为您讲解讲解!”户部侍郎抱着厚厚的一本大册,满脸殷勤。
钟离铭翊揪了揪眉心,装得孟浪,故意为难他道:“亏你这么用心,不如就将小娘子们都叫到东宫里来,让我挨个瞧瞧?”
“……啊?!”户部侍郎直冒汗,“这,这恐怕不合礼数,有些难办啊……”
“呵呵,那就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等本宫有时间了再看,你回去罢~”
户部侍郎吃了瘪,只有磕头告退。舒大人刚来,与他擦肩而过,一见人家灰头土脸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了数。
“参见太子。属下听说您正在选妃?要不要帮您参谋参谋?”
如今的舒状已经荣升二品镇军都督,军务繁忙,不怎么进宫,虽然升官发财,心性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儿。
“闭上你的狗嘴!”钟离铭翊顺手拿起桌上的名录,往他脑袋扔了过去。
早已习惯了这招,舒大人轻松一躲,手贱地跑去捡起那册子翻看起来,“哎呀,让属下看看,啧啧…不行……都不行!这些庸脂俗粉,连咱们崇元公主的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你有她的消息了吗?!”
“呃……算是吧,属下在宫外看到了这个,请太子殿下过目。”舒状似笑非笑,从腰带上抽出一幅卷轴,递了过去。
打开一看,卷轴上正是裴昭璇的画像,底下还有字,【招驸马启事:天涯何处觅知音,崇元长公主,花信之年,独身已久,为择良人佳偶,现向天下招选驸马入宫伴驾。南华国世家男子皆可参选,邻邦如有形貌德才兼备者,亦可参与选拔。】
……招驸马?她要气死我?!钟离铭翊整个一懵,颤抖着双手把布告给揉了个稀巴烂。
“裴昭璇!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