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崇元长公主的名讳!
邱蘅闻言恍惚,长公主与太子……不是早就已经过世了吗……老人不禁拨了拨额前垂挂的乱发,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回想七八年前,他曾在宫中见过崇元公主几回,那时候殿下虽还小,却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犹记得公主眉眼,与大王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肤色仪态也与赵后娘娘极其相似。
此时见前方坐着的神秘女子缓缓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且看她杏眼圆圆,容若桃李,邱蘅震惊不已,此女竟与记忆中公主幼时的模样完全重合!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见老者发愣,裴昭璇这便从袖中拿出了玉牌,再次表明身份道:“当初奸妃佞臣谋害我裴氏一族,本公主落入陵江被人解救,幸而存活。这些年我在天玄国苟且偷生,一想到国仇家恨便彻夜难眠……邱大人,我回来了,是回来复仇的!”
公主玉牌,白璧无瑕,上面雕刻着一只腾云驾雾的神鸟围绕着“崇元”二字飞舞,正是南华王室的象征不假!
邱蘅对着那信物定睛看去,如梦初醒,忽而往后踉跄了一下,“老臣邱蘅拜见长公主!呜…臣有愧于朝廷……有愧于主上啊……”他情绪激动地跪在地上,又喜又悲,连声哭泣。
“大人快快请起!”
如此,双方既已确认了身份,该要密谈,裴昭璇遂向身边人使了眼色。
孟若搬了张凳子来,扶起老者坐好。韩掌柜则命令屋内的随从关上门出去守外望风。邱蘅年迈,涕泪纵横,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
当年南华国王病逝,岚姬与郑国师拿着圣上的遗诏在前方把持朝政。
起初,朝中众臣并不买账,毕竟先王留有血脉,扶持太子继承大统才是为人臣子该做之事。所以,除了郑国师的三两爪牙,其余人均不愿同流合污。
郑犹与曹馥岚心里很清楚朝堂上这局势,他们知道一日不除裴氏姐弟,太后之位就一日不稳。于是表面上送两个孩子去天玄国为质,实则为了斩草除根……
果不其然,当长公主与云曜皇子亡故的消息传回国以后,百官终于认了命,朝堂上也再没了反对的声音。
自此之后,岚后纵情挥霍,把政事全权交由郑国师打理,奈何这两人毫无治国之才,一遇他国来犯,便派使者赠送金银珠宝摇尾乞怜。
南华国虽盛产宝矿,可资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浪费得多了,就严重威胁到了国民的生计。如今国库空虚,他们没有钱再能拿得出手,遇事就只有割让土地,引得周遭列国虎视眈眈,都等着将南华国尽快榨干,好瓜分占据。
听完了邱大人的一番言语,裴昭璇更加坚定了要推翻岚后政权的决心。
“我南华国沦落至此,绝非父王之愿!曹氏阴毒,与郑犹合伙以‘长生丹’毒害主上,后又伪造了遗诏窃位夺权。是他们害死了我的亲人,这笔血债我定要讨回!是他们致使民不聊生,我必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给百姓赎罪!”
裴昭璇满腔怒火,气得两眼猩红。韩沁霜与孟若见主子发了怒,生怕她头疾复发,忙凑上来要劝。却见公主挥了挥手,继续对老者道:“邱大人,我此番有备而来,志在拨乱反正,往后还需您多多辅佐。”
“唯公主之令马首是瞻!”
崇元长公主的归来令邱老激奋不已,他急巴巴下跪,连磕了三个响头。
见到忠心耿耿的老臣,裴昭璇也倍感欣慰,于是亲自起身将他扶起。现在最令她牵肠挂肚的莫过于自己的母亲,今日趁老大人在,指望着能打探到消息。
“对了邱大人,您可知我母后现居何处?我与弟弟离宫之时听说她被贬为奴,可是不知在哪个宫里……眼下还是先营救她要紧!”
闻言,邱蘅呆滞了许久,倏地目光黯淡,面露难色道:“……请公主殿下节哀!赵太后她……赵太后她已经殁了……”
“你说什么?!”血气上涌,一阵晕眩迅速袭来,裴昭璇突闻噩耗,扶额强撑着身躯倚立在桌旁,“你是说我母后……我母后她……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只见邱蘅颤巍巍地又跪下身去,悲痛道:“回公主殿下,赵后娘娘被贬为奴,遭到了曹氏的疯狂报复。曹氏令人将娘娘的手脚打断,还把她关在寝宫院中的铁笼日日鞭打折磨。老臣打听过,据当时的内官们说,赵后娘娘三餐要被强行灌食泔水,久病不医,实在可怜!在您与太子自尽而亡的消息传回国的那一天,她的身体终不堪折磨…解脱了去,便与世长辞了……”
母后竟是这般凄苦离世!
裴昭璇心痛如绞,浑身发抖,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此刻听到的一切。
原来,在自己与弟弟遇刺后没多久,母亲受到打击不幸逝世。可过去的那几年,钟离铭尘给她的信笺却次次都是在报平安……四年,整整四年啊,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把回国救母当成心中唯一的志愿!
“天啊——!!!”
裴昭璇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有谁知道,她故作坚强了这么些年,母亲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两眼蓦地失了神,裴昭璇软软地往后倒了去。身边人们大惊失色,忙拖着扶着,把她挪到了床上躺下。
当一个人赖以生存的信念陡然崩塌,将会造成致命的打击,这则陈年已久的死讯,便是压垮裴昭璇的最后一根稻草……
邱蘅根本不知道公主的身体状况,仍趴在地上哀泣不已,嘴里频频念叨个不停:“请公主殿下恕罪!是臣没能护好太后娘娘的周全…更没能守护好裴氏的江山!臣愿以死谢罪……”
死死死,可别再提这个字了!孟若气急,这头刚一安置好主子,转身便要送客:“夜深了,大人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我家主子要歇息了!”
虽然这丫头的态度很是无礼,但韩沁霜明白此事不得大意,便也向那老人家行了个礼,示意他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