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秀斋这地方虽然不大,景致却是极好。
吴嬷嬷带方念薇走进了院子,老桂树正是盛放花开之时,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踏入屋内,只见里头珠帘绣幕,陈列奢华,紫檀木的家具精致且大气。方念薇不免心中感叹,传言不虚,这宣王殿下对灵珑妹妹果是极为宠爱的。
墨灵珑正在屋里教沁儿下棋,忽而听见吴嬷嬷的声音:“娘子,有人来看您了。”
抬起头来一看,她瞬间激动不已:“念薇姐姐?!你能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灵珑妹妹,好久不见啊!”
二人见了面,不约而同地相互拉住了对方的手。
沁儿也很开心,想要给客人倒茶,奈何一拎屋里的壶,没水了。吴嬷嬷见了,招招手叫她跟自己去取。现在这撷秀斋被封闭了起来,吃喝都得费功夫。
方念薇一身黛色长裙,头梳堕马髻,面上虽略施了脂粉,美则美矣,却还是掩不住眉眼低垂的忧愁之态。
而墨灵珑这几日直接随心所欲,她今天只穿了件蜜荷色的长衫,素面朝天。即便如此,依然风姿绝世。
还记得她们当初在百花大会上的倾力合作,方念薇不禁将墨灵珑上下打量了一番。与那个时候天真烂漫的模样相比,如今的灵珑妹妹出落得更加灵秀,松散挽起的发髻,看起来带着一丝丝的成熟。多么美好的一个姑娘啊,被金娘逼迫接近那杀人不眨眼的宣王,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好友相见,不免热泪盈眶,两人各自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却又都笑了起来。
“姐姐别站着,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
两人坐到罗汉床上,沁儿端上了茶水和点心,而后,就按墨灵珑的吩咐退出去望风,故友相聚,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方念薇这便拿出了墨灵珑赠的那块帕子,展开于桌面之上。
只见这绣帕上的图案与之前她自己绣的那块有些许相似,只不过,是从原先的一朵蓝色紫阳花变成了整片的蓝色花丛。若之前那花是背叛之意,此时这花丛的寓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灵珑妹妹,此计甚险,你想清楚了吗?”
“方姐姐已然猜到了我的意思,没错,我已决心要揭发逍遥楼,不知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不……我是来劝你的!妹妹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我们不是不想摆脱逍遥楼的控制,只是真的怕了。曾经有姐妹逃出去报官,但那些个做官的不仅不敢管,还向金娘通风报信,使得那告密的姐妹连同家里的人都被暗害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挺身而出……妹妹可要三思啊!”
“一人贸然行动固然会失败,不够齐心,所以才会任人摆布。这陵邺城绝非他岐王一手遮天,只要大家群起而攻之,方能有胜算。”
见墨灵珑说话间神采奕奕,应是筹谋了许久,方念薇的内心激动不已。从前就知道这小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如今一来二去用绣品互通信息,更是觉得与她颇有默契。
“灵珑妹妹有何良策?”
“办法是有的,但还需方姐姐相助。”
“妹妹但说无妨,若真能脱离逍遥楼的掌控,要我做什么都行!”
“嗯,过些日子我打算找一个由头,设宴款待官家女眷。姐姐是逍遥楼的老人儿,届时还想请你找到与我们同样身份的女子,把大家聚集到一块儿。具体计划我要先保密,等人齐了咱们再共商大计!”
“此事不难,我必能办到,只是……”她犹豫了片刻,心有疑问:“只是你为何非要这般冒险呢?宣王殿下对你宠爱非常,满城百姓皆知,这混世魔王既肯为你收了心,你就应该好好的与他过日子,何必还要管我们的死活呢?”
墨灵珑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这方念薇是个聪明人,问清楚了才敢办事。所以,唯有与她推心置腹才能建立信任。
“念薇姐姐,我不想把赌注押在别人的身上,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不瞒你说,在与你通信之前我早已打听过,大将军司马鹏妻妾众多,对你几乎不闻不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他发现了你是细作,会怎样对你?届时金娘会保你的性命吗?只要咱们一天不摆脱逍遥楼的控制,就总有苦头在后头等着!”
“妹妹是个明白人,说的不错。当初,我受胁迫嫁于司马鹏做妾,他一介莽夫,纵情女色,我与他毫无感情可言。虽然我从不争宠,却还是免不了被其他妾室坑害欺负,受夫人责罚,被司马鹏打骂是家常便饭!每个月我还要冒死传递消息出去,实在是心力交瘁……一想到这辈子就要这么暗无天日的过下去,简直是生不如死啊……”方念薇说着,忍不住掩面痛哭。
“……想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墨灵珑叹了口气,坦言道:“念薇姐姐,你刚刚来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我这屋外围的全都是兵。实话告诉你,我被软禁了,宣王早已经知道我是细作,所谓的宠爱都是他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岐王怕我背叛,几次对我跟沁儿性命威胁,我现在已经是腹背受敌了。逍遥楼的事我不能贸然说出来,此事牵涉甚广,你们的亲人都在金娘的手里,若是行差踏错,定会害了无辜之人。投靠宣王固然是一条出路,但是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所以才特意来找你来商量,这件事只有女子才能帮助女子呀!”
“原来是这样……灵珑妹妹深谋远虑,肯为我们着想,能有如此的胆识和胸襟!实在是叫我拜服!”方念薇自叹不如,说罢便要下跪行礼。
谈话间,得以看出方念薇为人可靠,她虽外表柔弱,内在却坚韧而谨慎。
如今墨灵珑正缺帮手,此番交流算是能慧眼识人,于是连忙扶起了她,鼓励道:“姐姐与我是患难之交,以后还要相互帮扶才是,虽然咱们现在的日子很苦,但等到将来恢复了自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好日子我不敢想……只求能救出我娘便好。我原只是一介民女,爹爹死的早,从小就与我娘亲在街边靠卖绣品维持生计。数年前,我不幸被路过的金娘看中,被她骗去逍遥楼做衣裳,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家了!这险恶的世道叫我尝尽了苦头!这辈子我算是毁了,如今成了残花败柳,将来还能做什么呢……”
“姐姐莫要说丧气话,你绣工如此了得,若不是当初被逼良为娼,定能自食其力呀!不如我们约定好,等将来恢复了自由之身就一起开绣庄,怎么样?这不失为一条好出路!”墨灵珑绝非信口开河,她知道要先积累财富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回南华国救母后不能只靠一味的空想。
“绣庄?此想法甚好,可是我们一介女流……想要自己做生意谈何容易呢?”
“女人怎么了?你看那金娘,虽说是做的皮肉生意,可论经营、管理,哪样不如男人呢?咱们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经这一番点拨,方念薇犹如醍醐灌顶,身为女子,从小她的父母亲就灌输她以嫁人为目标而活,殊不知女子除了嫁作人妇,还能有别的出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