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珑当选了花魁,逍遥楼的门槛就没有修好过,每天前来求娶她的人一拨儿接着一拨儿,争着抢着要为佳人赎身。
钟离铭翊驻足于门外,上次老鸨说的那番话他言犹在耳。也不禁设想过,如果墨灵珑被别人赎了身,又如果,她进宫献艺被他父皇看中……那么他又该当如何?
要是没了她,谁还来为我抚琴?不行,我绝不能让她跟别人跑了!
“……”
钟离铭翊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王爷,咱们为何不进去啊?”舒状站在主子的身后急急问道,毕竟他们已经在逍遥楼的门口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还要再想想,万一她……你说要是本王提出帮她赎身,她会不会不答应……”钟离铭翊徘徊不前,欲言又止,这可不像他往日的性格。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就见钟离铭尘手握折扇走了来。
“三哥也在?”他此番本意是来打探情况。
一见到他,钟离铭翊就更心急了,还记得花魁大赛那日他与墨灵珑一个献殷勤,一个犯花痴,那村姑与之谈笑风生的模样实在是太刺眼了。
“快帮本王拦着他。”他侧过头低声吩咐舒状。
而后,若无其事地远远地朝铭尘点了个头,敷衍的一笑,迈着大步迅速踏进了逍遥楼。
金娘见宣王到来,喜出望外。
她当即大声朝楼内的诸位男宾们吆喝了起来:“各位客官稍安勿躁啊!逍遥楼这座小庙怕是留不住灵珑姑娘这尊神仙啦!奴家自是不会挡了姑娘的前程,也想为她寻个好出路,不过呢,这花魁的赎身价可不低哦!各位客官先出出价吧,至于好事能不能成……最后还得看人家姑娘自己的意思!”
众人这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仿佛抢的不是人,而是一件货物。今天是为花魁竞价卖身的第三天,墨灵珑的身价水涨船高,已经被炒到了八千两白银,这么多的钱,甚至足够在陵邺城购置一座大宅院了。而眼下这帮好色之徒却越叫越高,迟迟没有放手的意思。
苏落絮倚在楼上观望,满心都是羡慕,目光一转,瞅见了站在人群后的宣王。
她婷婷袅袅地迈步下了楼来,凑上前柔声细语道:“奴家见过王爷,王爷也是来为灵珑姐姐赎身的吗?”
“这位姑娘是?”钟离铭翊看向她,似乎有点眼熟。
“王爷,奴家名叫苏落絮,与灵珑姐姐情同姐妹,上次在她房中与您是见过的。”
“姑娘有何事?”他这才想起来。
只听苏落絮厚着脸皮搭话道:“王爷,奴家有件要紧事想要告知于您,事关灵珑姐姐,王爷此刻若是方便的话,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她怎么了?不能在这里说么?”钟离铭翊疑惑地挑起了眉,对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女子并无好感。
“哎,这里说不太方便,毕竟那些事灵珑姐姐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苏落絮神神秘秘,故意对他卖了个关子。
见她一脸凝重的模样,钟离铭翊这才答应跟着去。
二人来到隔壁一间无人的茶室,苏落絮面带忧虑道:“王爷,奴家近来发现灵珑姐姐的行为很是反常,想来应该让王爷知晓才是。”
“哦?如何反常?”
“回王爷的话,奴家偶然间听灵珑姐姐与旁人说起上次她在舞乐坊坠楼一事,说是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还听她说,等王爷再来时,她就要弄伤自己博取您的同情。奴家也不知是她胡言乱语,还是真的会这么做,姐姐可能是从良心切吧……还望王爷多多留意,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此话当真?”闻言,钟离铭翊眸子一暗。墨灵珑故意弄伤自己?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么她可真是居心叵测……
“奴家绝不敢欺瞒王爷!哦对了,前几日奴家见灵珑姐姐在房中盘弄绣花针,以往奴家常与她在一块儿,从未见她做过女红。所以担心她会以此来下手,还望王爷及时劝阻,叫她莫做糊涂事呀!”
“嗯,本王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钟离铭翊脸色阴沉,出了门便上楼去往墨灵珑的房间一探究竟。
墨灵珑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不敢对外露面,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金娘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从当上这花魁,楼下每日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吵得她头都疼,她很害怕自己会被老鸨卖掉,于是飞鸽传书通知了铭尘,却始终未得他回信。
沁儿听见门响,将宣王请了进来。
墨灵珑闻声,连忙将事先做过手脚的绣花鞋换好穿上,然后,缓缓从内室里走出笑脸相迎,“参见王爷。”
钟离铭翊抬手示意她免礼,走到桌前坐下问道:“灵珑姑娘现在得偿所愿当上了花魁,楼下那些为你出价的男子之中,可有你中意的?”
墨灵珑一愣,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她小声回答道:“王爷此话何意?您明知小女子的心……都在您这里呀……”这话都让她说疲了。
“哦。”他淡淡一笑。
随着脚下传来的剧痛,墨灵珑脸上愈发苍白,她额间满是冷汗,已经无心再与钟离铭翊周旋下去,不由得瘫倒在地痛苦呻吟起来:“啊……好痛啊……”
“你怎么了?!”钟离铭翊陡然站起。
墨灵珑可怜兮兮地低着头看向裙摆下方,只见脚上白色的绣花鞋已经被血水染红了。
沁儿连忙跑过去帮她脱下了鞋子,惊呼了起来:“姑娘你!你……你的鞋子里面有针……”
丫头见了先是一愣,原本还不晓得主子之前为什么叫她去找绣花针,如此,恍然大悟。
钟离铭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她扶起,要不是刚刚听过苏落絮的一番告密,此刻他应该会对她产生怜惜,可是现在,他的心中自有判断。
“这是怎么回事?”他目光如炬。
“呜呜呜……这花魁难做,难免要得罪同行呀……”她信口开河,哭啼啼地扑进了钟离铭翊的怀里。
钟离铭翊则是将计就计,他一把将墨灵珑抱起放到了塌上,紧紧注视着她脸上的一切细微表情。而墨灵珑,根本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他默不作声,转身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