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方才宣王殿下有向您表明心迹吗?”沁儿趴在床沿,露出满脸期待的神情。
闻言,墨灵珑尴尬一笑,讪讪道:“怎么可能呢?他还把我骂了一通呢…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白费心机。”
“可是奴婢明明瞧见王爷心急如焚的跑上楼来找你,奴婢还以为……”她眨巴眨巴眼睛,弱弱道:“或许还是不够惨?要不然咱们再试一次?”
听了这话,墨灵珑也有些犹豫,钟离铭翊真的会在意她吗?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嗯…我再想想吧。”墨灵珑环顾四周,回忆着小时候在宫里曾遇到过的事,这便想起了那些后宫妃子与她母亲争风吃醋时常用的手段。目光陡然落在了床边的绣花鞋上,她心中有了主意:“沁儿,你去找些绣花针来给我,等他下次来也许能用得上。”
主仆二人聊了许久,却不知隔墙有耳。
半月后,城南广场上搭起了红色的高台,花魁大选的最后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台下沸沸扬扬挤满了围观者,能花钱买到座位的都是各路财主与高门大户家的贵少,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佳人们出场,由此可见,这选花魁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达官显贵们往府中增纳美人的游戏。
钟离铭翊负手立于那高台斜对面的阁楼之上,这个地方他可以将全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舒状站在他身后,笑呵呵问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去为您买张座票?离得近一些,看得也清楚!”
“不必,本王对此事没兴趣,今天要不是被你硬拉过来,才不会来此处凑这热闹。”他口是心非,一副高傲的模样。
舒状捂嘴偷笑,王爷的性子他怎会不知道呢?明明就是心里想,嘴上硬是不说罢了。之前自己也只不过是提了一嘴而已,哪里有硬拉着他来?算了算了!不能顶嘴,否则定要挨揍的。
另一边,钟离铭尘带着公子府的丫鬟追到了台下,与墨灵珑在舞台旁的一角会了面。
四皇子风流倜傥,满腹经纶,是享誉都城的大才子。他身着靛青色的锦袍站在人群之中,如鹤立鸡群般,围观的民众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男子们见了自惭形秽,女子们见了春心荡漾。
今日的墨灵珑穿着一袭绛红色的梅花织锦襦裙,一颦一笑艳绝天下,这二人此刻站在一起,如金童玉女,神仙眷侣,令人不禁称羡!
“灵珑姑娘,我近日寻得一床好琴,望能在今日助你一臂之力。”钟离铭尘温柔一笑,风度翩翩。
只见他身后的丫鬟立即将裹着长琴的绸布掀开,恭恭敬敬地奉至墨灵珑面前。
这一床灵机式琴,不仅木质光滑油亮,纹理均匀,还香气扑鼻,墨灵珑一眼便知是上等杉木精工打造之器。
她不禁伸手一试,勾挑之间弦音清畅无比,不禁面露惊喜之色:“果真是床好琴啊!”
“此琴名为‘天音’,乃前些日子我北上游历时所得。如此好物,放在我的手里着实是糟蹋,赠与你就再合适不过了!良琴还需配佳人,灵珑姑娘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那就多谢四殿下了……”墨灵珑感动不已,铭尘哥哥体贴入微,知道她前几日受伤摔坏了琴,居然特意来送她新的。这满怀心意相赠之礼,叫她怎能不欢喜呢?
不远处,钟离铭翊立于阁楼观望,脸上阴云密布,“不过一把破琴而已,至于那么高兴么?笑得像个花痴一样!”
“那是,我们王府好东西多了去了~”舒状不知死活地在一旁附和道。
“去!别在本王的跟前晃悠!”钟离铭翊白了他一眼,命令道:“你去问问舞乐坊的人,墨灵珑是第几个上场,本王待会儿再来看。”
“噢……属下这就去。”眼看自己成了出气筒,舒状赶紧逃了出去。
钟离铭翊气呼呼地进入包厢内,捡起盘中的糕团塞进了嘴里,竟觉得食之无味,心中甚是不爽。烦躁加上郁闷,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等到了那女人上台。
花魁大选声势浩大,舞乐坊针对每个人的献艺都做了精心的设计安排,几番争奇斗艳,场场莺歌燕舞,让人眼花缭乱。
轮到墨灵珑上台了。
只见她手抱天音琴,身系数缕金色的缎带从天而降。高台顶部事先备好的花瓣扬扬撒撒,随着她的轻舞旋转,从空中缓缓散落下来。墨灵珑身姿优美,好似仙女下凡,这般轻舞绝技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当初孟蝶的影子,论这陵邺城没人再能做到如此了。
天姿国色,漫天飞花,台下的众人皆已为她倾倒。
墨灵珑轻盈地落坐于舞台中央,挥开大袖,伸出纤纤玉手伏坐于琴前,一曲气势恢宏的天玄国名曲《海纳百川》技惊四座。
以往在这样的场合,艺妓们都会选择风花雪月的调子为自己增色。却没想到墨灵珑偏偏选择了《海纳百川》来参赛。今日,她并没有用摄心谱的咒术给自己助力,只是完全投身其中,依靠自己的实力尽心弹奏。国仇家恨、期盼光明,借这一曲,她将心底的情感尽数用音律宣泄而出,曲风气贯长虹,不绝于耳!
台下看客无一不沉浸其中,仿佛放眼即可看尽波澜壮阔之河山,抬脚便可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沙场,荡气回肠,亦又哀伤得百转千回……
一曲奏罢,余音绵长不绝,人们缓缓从后劲中清醒了过来,顿时满场都是掌声与欢呼声。
刚刚那一曲墨灵珑也好似大梦一场,她抱着琴站起身来向台下观众致谢行礼,举手投足倾国倾城,仪态万千。
台下礼乐司的众官员们满目震惊,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烟花女子,竟能将此曲弹奏得如此大气恢弘!
“天赋异禀!乐坛奇秀啊!”坐在评分席中间的官员泪流满面,在台下大声赞叹起来。
此人其实并不陌生,正是墨灵珑在芙蓉园和岐王府都见过的那个老头儿,原来他就是大司乐?!
凭借着个人魅力与高超的琴技,墨灵珑毫无悬念的一举当选成为本届的花魁,收获了在场无数人的赞美与崇拜。
“墨灵珑……不该落魄于烟花之地。”钟离铭翊站在阁楼上远远地望着她,心中此起彼伏。他与她相识数月,如今终于摈弃了对她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