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回朱雀坊向韩掌柜报信,说是王爷正在休息,人没见着。韩沁霜瞧这伙计满头是汗,心虚发抖,立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经一番逼问才晓得,原是他在客栈里看见了带血的纱布,又被舒大人威胁恐吓,于是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有带血的纱布就说明了有人受伤,这还得了?!韩沁霜猜想那边定是出了事,决定亲自前去探望。
依坤刚送韵婉姑娘从国师府回来,恰好在门边听到了掌柜与伙计的谈话,主动提出要陪同。韩沁霜心想,等到朱雀坊打烊,出门的时候也不早了,这城里到处都是强盗劫匪,着实不太平,便就答应了与之同行。
深夜,二人来到隔壁不远的‘迎福客栈’,过了半晌,是舒状来开的门。
“沁儿?快进来说话。”
舒状神神秘秘,警觉地探头朝门外瞅了瞅,将他们请了进去。
一踏进客栈大堂,依坤与韩沁霜不由地四处张望,只见墙上霉点斑驳,堂中桌椅老旧,实在是不像样。
这么破的客栈也能有人住?钟离铭翊那傲慢的家伙,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依坤心中带着怀疑,眯起眼睛问:“舒大人,你们这住处未免也太寒酸了吧?连个仆人也没有么?呵呵,怕不是宣王故意做的苦肉计吧?”
“哼!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舒状怒而瞪了他一眼,不愿搭理,转头对韩沁霜解释道:“原本有掌柜和店小二,但这次王爷从赤域国回来就生了病,嫌太吵闹,便将那些人都遣回家去了。这地方旧是旧了点儿,好在离朱雀坊近,主要是为了方便保护你们。”
“宣王得了什么病?这么久不出门……肯定很严重!不会是肺痨吧?”依坤笑着插嘴,恨不得马上放鞭炮庆祝。
舒状脸一垮,撸起了袖子要开打。
“呸!我家王爷长命百岁!你这混球是吃屎长大的吗?!”
“……舒状,你还想瞒我吗?下午送饭的伙计都与我说了,王爷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快告诉我!”韩沁霜嘟着嘴,气他不老实。
舒状面露难色,连忙拉着她到桌旁坐下说话,“哎,此事说来话长!王爷翻山越岭,从边境到赤域国一路寻人。听闻殷先生受邀去了昌郡王府的酒宴,便去了附近等待,可是到筵席散场也不见人家出来,无意中听到有宾客议论,才晓得琴圣大人竟被昌郡王府给扣下了!原是郡王妃在席上看中了殷先生的宝琴,想要索取,先生不答应,便得罪了人,之后就被软禁……”舒状端起桌上的壶喝了口凉茶,继续说道:“入府营救困难重重,所幸王爷乔装蒙面,没有暴露身份,只是殷先生不曾习武,王爷拖着这么个人,没法子逃出去。最后只得靠一己之力打出条生路来,那昌郡王也是个骁勇,趁乱给了我们王爷一刀,若伤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却正好刺在了王爷胸前那道旧痕,伤得虽不深,但实难痊愈啊……”
“旧痕?你是说…早前我家主子刺的那处吗?”韩沁霜满目震惊。
“嗯。”
“啊……这可如何是好?请大夫来瞧了吗?”
“不能请大夫,王爷身份特殊,跑去赤域国还受了伤,这种事情哪能让外人知道!”舒状愁眉苦脸,直叹气。
韩沁霜急得忍不住骂道:“哼!赤域人真是可恨!这昌郡王夫妇俩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依坤站在一旁闷不做声,韩沁霜蓦然想起,自己口中骂的人不就是人家的亲爹吗……本还想再骂几句的,现在也难说出口。
众人沉默片刻,依坤率先打破了尴尬,他抱拳作揖,客客气气:“舒大人,可否带我去见见你家王爷?我想跟他好好谈谈。”
“这…呃……”舒状迟疑,想起王爷之前跟这毛头小子起过冲突,有些不放心。
韩沁霜暗忖,以自己对依坤的了解,这小子虽年少轻狂,却单纯善良,只是每回跟宣王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这样下去可不行!若能把话说开,也省了麻烦。
于是便在旁劝舒状同意。
舒状向来听沁儿的话,就领着依坤上了楼。
推开门,正见王爷靠在案前书写,忙上前制止道:“王爷,这刚上过药…还是快躺下休息吧!”
钟离铭翊抬头见到依坤,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此刻虽无意与他争斗,却也不想在情敌的面前失了面子。
于是强撑着身躯,不动如山道:“本王没事。”
依坤见宣王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他自己也是习武之人,怎会不知轻重?不过既然这家伙硬要逞强,也就不拆穿了。
依坤长话短说,“宣王殿下,实不相瞒,昌郡王乃是我的生身父亲,我虽与他断了父子情分,可害你受伤这事的责任也逃不掉!实在是对不住!”说罢,他抱拳致歉,父债子偿。
少年长相特别,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有赤域国血统,钟离铭翊之前担心这小子会对裴昭璇不利,特意让舒状打听,后来得知了他的身世遭遇,没想到竟与自己有些许相似之处,颇感动容。
不过同情归同情,胆敢抢他的女人,必然要视作眼中钉。
“依庄主无需自责,擅闯郡王府是本王情急之下冲动而为,本王的伤,更是与你毫无干系。”
“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省得我良心不安。”
听他这么说,钟离铭翊顿了顿,随即开口道:“呵呵,眼下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本下册内功心法,本王已经写好了,劳请小兄弟回去带给你们坊主,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这风寒会传染,近期不便到朱雀坊去。”钟离铭翊边写边说,补齐了最后几个字,合上书页,交给了他。
依坤伸手接过,爽快答应。其实一开始听说宣王出事,他还幸灾乐祸来着,现下只觉得惭愧,自知小人之心。
“我们㼟族部落盛产止血疗伤的好药,正好我那里还存有许多,明日我就带过来,还请王爷不要推辞。”
“那就多谢依庄主了。”
“嘿嘿,好说!”
如此,二人化干戈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