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岭的概念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个游戏里,世界的表层看起来是正常的城市,但里世界才是真正的恐怖所在。
也许这栋废弃医院也是这样。
现在的破败景象只是“表世界”,真正的污染和诡异存在于另一个层面里。
而他要找到进入那个层面的方法。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金属门被狠狠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的声音。
冷枫立刻冲出楼梯间,朝楼下奔去。
声音来自一楼。
当他冲到一楼大厅时,看到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正敞开着。
那扇他刚才检查时还只是虚掩着的门,此刻大开着,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流从门洞中涌出,吹得冷枫衣服猎猎作响。
那股气流里,隐约带着一种……医院不该有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不是霉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甜腥味。
冷枫站在通往地下室的门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现在他可以确定,注视的目光就来自门后的那片黑暗。
他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真元在体内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大约十几级。
再往下,光线就完全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冷枫没有贸然下去,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念动咒语将其点燃。
燃烧的符纸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他将符纸扔向门内。
金光照亮了台阶和一小段楼梯间,但随着符纸飘落,光线迅速被黑暗吞没,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就像……黑暗是活的,会吞吃光线一样。
冷枫又试着用真极瞳的感知去探查,但结果更让他心惊。
他的感知力进入那片黑暗后,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
不是被阻挡,而是直接被……吸收了。
这片黑暗,不是普通的光线不足。
而是一种存在。
冷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下去。
源头就在下面,周敏被感染的原因,姜老那本琴谱的秘密,很可能都藏在这片黑暗里。
他从包里又掏出几样东西:一把用桃木削成的短剑,几张绘制好的红符,以及一枚古旧的铜钱。
将铜钱用红绳系在手腕上,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护身古钱,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个冷枫之前一直舍不得用,主要此前都还有把握。
可这次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经历过姜老的事情以后,他心里就多了一些恐惧!
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
桃木剑则握在左手,红符夹在右手指间。
做完这些准备,冷枫才迈步踏入门内。
第一级台阶,第二级,第三级……
每往下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当他走到第八级时,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墙壁上开始出现湿润的水渍,青苔顺着墙角蔓延。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当冷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正式进入地下室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的起点。
走廊大约有两米宽,一直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都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上面布满了各种暗红色的污渍。
看起来像是铁锈,但冷枫心里清楚,那可能不是铁锈。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楼梯口已经看不见了,身后同样是一片黑暗。
就像……他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退路就消失了。
冷枫定了定神,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次回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但又有些……不对劲。
回音的间隔,不像是正常的声音反射。
更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步调,在不远处同步行走。
冷枫停下脚步。
脚步声停下。
但回音……还在继续。
嗒、嗒、嗒……
三声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他停下后,又往前走了三步才停。
冷枫猛地转身,目光扫视身后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在一种怪异的节奏上。
果然,回音没有跟随他的节奏,而是保持着之前的频率,继续在走廊里回荡。
而且……越来越近。
冷枫屏住呼吸,停下不动,只用耳朵仔细倾听。
嗒……嗒……嗒嗒。
回音的节奏变了,像是在试探,在模仿,但又模仿得拙劣。
声音确实在靠近,但冷枫用真极瞳扫视前方,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不像是灵体。
灵体会在他的真极瞳下显形,至少会有模糊的轮廓或能量反应。
但这个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就像声音本身是独立的,不需要载体一样。
冷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会这些诡异的回音,继续前进。
他来到第一扇铁门前,门牌上写着“杂物间”三个字,但字迹已经几乎无法辨认。
锁是开着的,只是挂在门扣上。
冷枫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破旧的杂物:拖把、水桶、扫帚,还有一些损坏的医疗设备零件。
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但就在冷枫准备关门离开时,他忽然瞥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拨开那些杂物。
那是一个八音盒。
一个非常古老的木质八音盒,巴掌大小,表面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纹。
八音盒被放在一堆杂物顶上,周围没有灰尘。
就像是刚被人放在那里不久。
冷枫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用桃木剑轻轻挑开八音盒的盖子。
“叮——叮——叮——”
清脆的音乐声响起。
正是他之前在楼上听到的那个旋律。
但这一次,旋律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冷枫仔细分辨,忽然觉得这个旋律有点耳熟。
不是《小白船》,也不是姜老演奏的《安魂曲》。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儿歌一般的旋律。
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了。
以前村里小孩儿经常唱,是一首关于月亮和兔子的儿歌,歌词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旋律……
冷枫脸色一变,立刻用桃木剑啪地一声合上八音盒的盖子。
音乐声戛然而止。
但就在音乐停止的瞬间,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别的动静。
咔嗒。
咔嗒咔嗒。
像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不止一扇门。
冷枫冲出杂物间,看到走廊两侧,那些原本紧闭的铁门,一扇接一扇地……自己打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那些挂在门扣上的锁,自动脱落掉在地上。
然后门缓缓向内敞开,露出门后一片片深邃的黑暗。
每一扇门后的房间都一模一样:堆满杂物,布满灰尘,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增强了十倍。
冷枫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怪物的口腔里,周围每一扇打开的门,都是一只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判断形势。
不能待在这里。
他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步伐加快。
那些门依然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仿佛在夹道欢迎,又像是在围猎。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到连冷枫的真极瞳都无法穿透。
终于,在他走了大约一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不是灯光。
而是一种……淡绿色的,幽幽的光。
那光来自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一扇和其他铁门完全不同的门。
那是双开的木门,深棕色,门上镶嵌着已经褪色的玻璃窗。
门楣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的字:解剖室。
冷枫停在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淡绿色的光来自天花板上几盏老旧的荧光灯管,灯光闪烁不定,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房间里摆放着几台不锈钢手术床,床单已经发黄,上面同样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工具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钳子、锯子……
但让冷枫瞳孔收缩的是,其中一张手术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仰面躺在手术床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脸被白布盖住了,看不清面容。
但从身形和着装来看……
和外面的周敏,几乎一模一样。
冷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走进解剖室,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具尸体上。
就在他距离手术床还有三米时,天花板的灯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嗡嗡嗡——
电流声变得越来越响,灯光一明一灭,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的场景。
在这种明暗交替的光线下,冷枫看到了一些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墙上的那些手术器械……在微微颤抖。
不是地震,也不是风吹。
而是那些金属工具,自己在轻轻震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手术刀在刀架上微微摇晃,剪刀的刀口缓慢开合,钳子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就像……它们在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