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枫缓缓往里走，脚下的尘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先去了一楼的护士站，那里的台面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护理记录本，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随手翻了翻旁边的药柜，里面空空如也。
病房的门大多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铁架床上只剩锈迹斑斑的床板。
冷枫一间间地查看，试图找到任何异常之处。
没有血腥味，没有灵异气息，没有阴森的感觉，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怨气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按照常规经验，废弃的医院往往是怨念聚集之地。
很多人在这里死去，痛苦、恐惧、不甘会残留在建筑中，形成各种各样的怨灵或诡异现象。
但这栋三院，干净得就像……有人故意把它“打扫”过一样。
冷枫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
铁门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锁，但锁头是开着的，只是挂在门扣上。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下去，而是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间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涂鸦，多是附近小孩子的杰作。
台阶上也有不少碎石和垃圾。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医疗设备的残骸，像是被刻意破坏的大型医疗仪器。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冷枫能看到自己停在路边的那辆车，也能看到远处仍在昏迷的周敏。
七星阵的青光在黄昏的天色下格外显眼。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已经强烈到让他浑身不自在。
冷枫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真元在体内缓缓流动，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限。
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微弱车声，能闻到空气中霉味和灰尘的细微差别，能感觉到脚下地板的轻微震动……
但没有诡异。
一点都没有。
这栋建筑干净得诡异。
“不对……”冷枫喃喃自语，“姜老的钢琴声能感染人，周敏在这里被感染，源头不可能这么干净……”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拍几张照片。
但就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忽然一闪，随即黑屏了。
冷枫按了按开机键，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试音量键和home键，手机就像一块铁块，彻底失去了所有功能。
不光是手机，他习惯性戴在手上的电子表，也停在了下午3点47分。
那正是他进入医院的时间。
冷枫皱了皱眉，将手机和手表收起来。
这种电子设备失灵的现象，往往是强磁场或特殊能量场造成的，倒是符合诡异事件的特征。
他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四楼，情况依然一样。废弃、破败、但没有异常。
当他踏上五楼的台阶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五楼是医院的行政办公区，格局和前几层不太一样。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办公室，门牌上还能依稀辨认出“院长室”、“副院长室”、“医务科”等字样。
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冷枫走过去，轻轻推开。
这间办公室比其他房间要干净一些，至少地面上没有太多垃圾。
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个已经枯死的盆栽，旁边堆着一叠泛黄的文件。
冷枫走过去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十几年前的行政文件，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墙上的一幅照片。
那是一张大合影，应该是医院全体员工当年的集体照。
照片已经发黄模糊，但还能看出上面大约有三四十个人，穿着白大褂站成三排。
冷枫凑近仔细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照片上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是时间久远导致的那种模糊，而是一种……像是有人刻意用什么东西涂抹过一样的模糊。
每一张脸都是一团扭曲的色块，看不清楚五官，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人的头部。
冷枫伸手摸了摸照片表面，没有涂改痕迹，这种模糊似乎是照片本身就这样。
他正要仔细研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微弱的……音乐声。
不是钢琴，也不是周敏哼的那首《小白船》。
而是某种……儿童八音盒的声音。
叮叮当当，清脆又诡异。
声音很微弱，时断时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身边。
冷枫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音乐声来自……下方。
不是楼下，而是……地下。
他快步冲出办公室，朝楼梯间跑去。
可就在他到达楼梯口时，音乐声忽然停了。
冷枫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非常轻微，但确实是在这层楼的某个地方响起的脚步声。
缓慢、沉重，像是一个体型庞大的人在行走。
冷枫立刻警惕起来，真元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他从楼梯口探出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空无一物。
脚步声依然在响，但走廊上什么都没有。
冷枫眉头紧锁，他放开真极瞳的感知，目光扫过整条走廊。
没有人，没有鬼，没有任何实体存在。
但脚步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朝他走来。
他缓缓后退，退回了楼梯间。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间门外。
隔着那扇木门，冷枫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里，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
门外没有动静，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冷枫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楼梯间的门。
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洒在地面上，灰尘在空中缓慢漂浮。
那个脚步声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冷枫重新关上门，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这栋医院的诡异之处了。
不是没有诡异，而是诡异以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能听到。
这比直接面对一个厉鬼，更让人心里发毛。
“表世界……”冷枫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