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望和容御进来的时候,杨文宇喝了口参汤,瞧着面色好转少许,见着二人也心中不虚,依旧平静处之,“来得倒是很快。”
只这一句话,容望就听出了味。
“皇上,您不地道啊!”容望闭了闭眼,“明明都已经答应了,为何要出尔反尔,皇上,臣说句不地道的,到底是自家人,何苦要自相残杀,何苦来哉?”
这是要父子反目吗?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因为一个女子,闹出来的风波。
可对容望来说,那是儿子的毕生所爱,自家的儿媳妇!对容御来说,慕容瑾芝就是他的命根子。命根子丢了,儿子的命就保不住。
一想到皇帝不识趣,从中作梗,容望的火气就蹭蹭蹭往脑门上冲,这老东西病着病着,脑子也病坏了,哦,心眼更坏,怎么就不坏死拉倒?
不行,现在死了外面那几个皇子得造反,还是先别死!
“沉舟,你也是这么想的?”杨文宇盯着容御。
容御刚要开口,却被容望摁住,“皇上,孩子年纪小,可能不太懂事,若是言语顶撞,还望皇上能恕其无罪。”
“有话就说,朕今日就听着,看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来?”杨文宇深吸一口气,“容望,沉舟,朕知道你们心里都有话要说,今日且说个痛快!”
容望行礼,“如此,臣得罪了。”
“臣遵旨!”容御抬起头,一股气早就憋在胸腔里,正等着发作呢,“芝儿在哪?”
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甚至于,都没给容望发挥的机会。
容望皱起眉头,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怎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把话都说清楚吧!
“不在朕这里。”杨文宇回答。
容望:“……”
这是真回答了呀?
“朕不清楚。”杨文宇继续说,“你问这话,问错了地方,问错了人。怎么,你的世子妃出事了,找到宫里,找朕要人?容御,你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按理说你才是那个能藏人的人!”
容御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知道皇帝城府深,可没想到千防万防,没防住皇帝把心思花在了自己的身上,就忽略了这么一回,竟是丢了自己最心爱之人。
如剜心掏肺,如千刀万剐。
“昨日,皇上是故意让许公公传召,因为皇上担心臣抗旨,只有您身边的人,臣才会斟酌再三,拿他们没办法。”容御这会脑子彻底清醒了,“进了宫之后,皇上故意拖延,不让臣出宫。皇上未必是亲自动手之人,却知道有人要对芝儿动手,不过是顺水推舟。”
容望盯着皇帝,一言不发。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又如何?”杨文宇终于开口,“朕不曾动手,算不上出尔反尔。”
容望“欸”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杨文宇,又气又急又败坏,“皇上,您什么时候也学了臣这一招?忒不要脸了。”
“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杨文宇瞥了容望一眼,“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容御闭了闭眼,“是谁?”
“你锦衣卫都查不出来的东西,朕如何知道?”杨文宇似笑非笑,“沉舟,你年少有为,没吃过亏,也没受过情伤,很多事情你看不清楚,也放不下。”
容御瞧着皇帝这般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林锦渊。”容御只三个字,便如同千金之重,压得屋内的气氛冷到了极致。
容御不是傻子,事发得太突然,他一时间乱了方寸,所以很多事情没想明白。
可现在,皇帝点头了。
容御一下子就明白,从一开始皇帝就放了水,当然……也可能不是放水,而是在近期发现了异常,干脆顺水推舟。
“你疯了?”容望这会也顾不上对方是皇帝了,“你就这么、这么放过了林锦渊,北地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吗?皇帝当久了,你是真的忘了天下大乱的滋味?好不容易收了个国公府,都废了半条命,结果你还纵容林锦渊的人?你是真的疯了!北地动乱,老子可不替你去干这苦差了!”
杨文宇不以为意,“你以为朕傻?就算是要做点什么,都不可能放过林锦渊,他是自己跑的,朕可没蠢到这地步。”
“你拿芝儿钓鱼!”容御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容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钓鱼?”
空气,又凝滞了。
稍瞬,容望终于想明白了,“我明白了,是为了引出蛰伏在城内的剩余残孽。皇上,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拿我儿媳妇当饵,借用了锦衣卫和孙神医他们布下的阵法和死劫,铲除林锦渊留下的暗卫和死士。”
“皇上,这就是你的目的吧!”容御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更加不中听,“甚至于,你想利用这件事,迫使我与芝儿分开。”
又或者,让慕容瑾芝死在那些人的手里。
“不过,那些人抓芝儿作甚?”这是容望格外担心的事情,“是想威胁沉舟威胁侯府,还是因为芝儿这一身的医术?”
皇帝没说话。
容御冷笑两声,“皇上,您就不怕自己会后悔吗?芝儿在我身边,不管是侯府还是我,都不会受人威胁,更能救死扶伤,说不定哪天就差她吊着的一口气。她这一身的好医术,若是落在贼人的手里,就是双刃剑。”
闻言,杨文宇的脸色变了变。
容望明白了,“皇上,很多年前你就觉得女子不如男,纵然你喜欢她,可骨子里还是想把她困在这四方天地里,所以……”
杨文宇脸黑如墨。
“你还怕丢脸?”容望看了容御一眼,“都已经铺在明面上的事情,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沉舟什么都知道了,皇上不也心心念念的想把他困在这四方城里吗?”
“芝儿的价值,不是那一身皮囊,我所爱之人,内心坚定而坚强,从不依附任何人,不管与谁在一起,她都是绝对的光明所向。皇上自诩英明神武,可您却忘了,还有更多的人,也都是有脑子有手段的,无论性别。”容御行礼,“既然皇上什么都不知道,那臣只好自己去找了。”
他转身就走,杨文宇登时急了,“你去哪儿?”
“皇上不是自诩运筹帷幄吗?”容御止步,“难道猜不出来臣想去哪儿?”
杨文宇险些吐血,止不住咳嗽,“你要去北地?”
“臣的妻子丢了。”容御回答。
杨文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你疯了不成?北地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吗?为了一个女子,你要去北地?若是林锦渊已经逃回了北地,他会杀了你!林锦渊要那个女子,你又何必执着?天下女子千千万,你要美貌的女子,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芝儿就一个,她是臣的妻子。”容御斩钉截铁,“哪怕天塌地陷,臣都会把她找回来。成亲那天,臣立下誓言,生同衾死同穴,生死与共,永不相负。”
语罢,容御头也不回的离开。
“容御!容御你回来!”杨文宇无能狂怒。
容望却笑了,“真不愧是胜男的儿子。”
说着,他嘲讽的笑了笑,还好没随了杨文宇的冷血。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不能动芝儿,你低估了沉舟对芝儿的执着。”容望似笑非笑,“皇上,你不该坐主位的,毕竟出尔反尔,实在是理亏。若是沉舟真的把人带回来,你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孩子?午夜梦回的时候,皇上最好悠着点,胜男打人的时候,素来没轻没重。”
容望抬步就走。
杨文宇满嘴都是血腥味,许勉战战兢兢的搀住他。
“皇上?”许勉有些担心。
杨文宇生生压下嗓子眼的血腥味,“朕真的做错了吗?又不是朕把人送过去的,分明是他们掳走的,朕……朕只是没有拦阻而已,朕有什么错?”
“皇上无错。”许勉只能这么说。
谁不知道,容御看世子妃就跟眼珠子似得,宝贝得恨不能含在嘴里,动慕容瑾芝,那不是要容御的命吗?可皇帝偏偏不信邪。
哦,不信邪的还有那该死的狗东西,存心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