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登基那日，贬妻为妾，将曾许给我的皇后之位给了他人。
他无视奴仆刁难我，纵容妃嫔欺辱我。
昔日共白首的誓言被他抛之脑后，只嫌我卑贱。
作为任务失败的代价，系统清除了我的记忆。
于是，我不再爱裴璟了，他却红着眼，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只爱我一人。
对此，我只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1
作为自潜邸就陪在裴璟身边的太子妃，我为他操持家务，扶他登基为帝，一颗心失在了裴璟身上。
人人都道太子妃德才兼备，将来必会母仪天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殊不知裴璟封后的那天，我却只能站在台下，看着他和穿着皇后吉服的楚宁儿站在金銮殿上，受万民朝拜。
皇帝至圣至明，天下万民无不崇敬爱戴，皇后贤良淑德，二人恩爱非常。
旁人惊诧，而我只剩心寒，无人知晓曾几何时，年少的裴璟也拉着我的手说他会将天下的珍宝都给我，许诺他的身边会一直是我。
在封后圣旨传遍六宫的前一天，我生平第一次将姿态放得如此低：“我愿意让她做侧妃，还不行吗？”
他却冷着脸说：“占了那么久的位子，该给我的心上人让位了。”
心上人！这三个字字字诛心，让我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知道楚宁儿是裴璟从小到大的白月光，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存于裴璟心尖，一登高位就弃我如敝履，衬得我这些年的陪伴就像是一个笑话。
岁月蹉跎，少年赤诚的眉眼也变成了天家冷酷的模样。
2
二月十九，春雨下了半场便歇了，距离裴璟登基已过了一月有余。
明华宫里，婢女桃竹将一枚凤簪戴到我的头上，笑称道：“娘娘，今儿是您的生辰，您这样打扮最是好看了，皇上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面颊消瘦哪还有曾经焕发的容颜。
裴璟赐了我一个贵妃的位置，却没有贵妃的排场。
自登基那日过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他的眼里，似乎只剩下一个楚宁儿。
最好的东西，无不是拔了头一份的往坤宁宫送……
而我，手上戴着太妃送的玉镯，里面藏着使女子不孕的零陵香，发上簪着楚宁儿赏的发钗，被特殊的药物加工过，长期接触身子会慢慢衰败，就连身边的丫鬟也会被人收买，我的行为随时随地被监视着。
这一切都归功于裴璟对楚宁儿的纵容和对我的不重视。
约莫到傍晚时分，裴璟还没来，我只觉得身子沉重了些，桃竹侯在边上，准备伺候我更衣。
系上腰带时，却发现才做不久的袍子又凭空大了一圈，桃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上咬牙恨道：“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陷害您，害得娘娘愈发瘦了，她真该死！”
桃竹说话没个把门，要是被旁人听到了该如何是好.
我刚要出声制止，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贵妃真是好大的威仪，竟连身边的一个丫鬟都敢编排皇后的不是！”我的心不由一颤，砖头便看见裴璟竟面色沉冷的出现在卧房外。
我连忙起身行礼：“皇上，桃竹只是说话莽撞了些，并无恶意，还请皇上恕罪！”
下颌被人狠狠捏住，裴璟眼里满是杀意：“你父亲在朝堂上笼络群臣，你在后宫恃权害命，现在还敢对我的宁儿起杀心，孟嬛，你真是该死。”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一手按住我的嘴唇力道不减：“孟将军暗自结党谋私，意图谋反，念在他有功，朕收了他的兵符。”
很快，皮肉就因为被擦破而露出血色，一股血腥味蔓延进口腔，我尝着味道竟是极苦的。
一个北伐征西的大将军被收了兵符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我不可置信，又有些茫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裴璟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很容易亲近的模样，实际上他心事毒辣，手段阴狠。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裴璟先前之所以对我那般好，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支持，现如今他登上高位，担忧父亲功高盖主，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处置我的母家。
只有我把那些好当了真，最后全部化成刺向我的利刃。
裴璟手下并未留情，桃竹是我的陪嫁丫鬟，也是我自进宫以来唯一一个能说点体己话的人，纵使我百般求情，裴璟也是铁了心要处理桃竹。
等他走后，我踉跄着起身走了出去，青石上只有一滩被雨水冲散了的血迹，我连桃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胸膛突然涌上一股热气，我连忙用帕子捂住，剧烈咳嗽了好半晌，才发现帕子上的血猩红刺眼。
3
其实裴璟没必要禁足我的，今年来我整日神思昏昏，身体越来越差，现下，已经到了多走几步路，都会浑身冒冷汗的程度了。
宫外遍植杏花，雨声淅沥，昏沉间，我又梦见了那个乡下的小院子，院里种了好多杏花，那个时候裴璟还不是皇帝，只是个闲散太子。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因着两家的关系，裴璟待我很温柔，少女情窦初开便一头撞了进去。
天降大运，我被系统绑定，终极目标是辅佐裴璟成为帝王，并让他爱上我。
后来两家默许我们接触，皇上赐婚将我许给裴璟当太子妃，他淡然接受，孟家本就适合当皇后。
可惜我只完成了前一半，十五岁那年嫁入东宫时，他拉着我的手，兴致冲冲地避开旁人，踏着一地月色，带我去看了他为我种下的满院杏花。
在东宫北苑的满苑杏花中，裴璟说他要同我濡沫白首，自挑开我的红盖头起，他的眼中就只剩我一个人。
我是北伐大将军的长女，他是皇后嫡出的长子，他为了我不纳姬妾，与我许下白首之约，同我举案齐眉。
尤希记得他的声音睥睨和缱绻交织在一起，他咬着我的耳朵沙哑道：“除了你，这天下没人配做我的皇后。”
美梦之所以让人流连，大概就是因为太过轰轰烈烈。
这羡煞旁人的好光景持续良久，直至第三年才骤然破碎。
婚后我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我从未发现直率张扬的自己会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为裴璟忧心，为久未受孕牵绪。
裴璟为我请遍了名医，却始终无果，一个暂时无法有孕的女子，担不起太子妃的位置，皇后娘娘隐约有了要太子废弃我的念头。
裴璟为了我从中周旋，心力交瘁，碍于我背后母家的势力，最终勉强保全了我的正妃之位。
为了皇家子嗣，皇后亲自挑选的美人流水似的送进了东宫，她们都是千挑万选，从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家，也是那一年，他与楚宁儿重逢了。
很快，他的心在须臾间就被楚宁儿占满了。
她是裴璟从小就藏在心里的人，楚宁儿的出现就像是一滴朱砂，突然滴进了平静波澜的水中，我第一次见裴璟那双因为勾心斗角变得黯淡的眼睛，原来可以这么明亮。
楚氏根基深厚，出了数位大儒，在天下读书人中颇有威望，楚宁儿是太傅之女，其父亲又是裴璟的老师，除了我母家的势力，楚太傅也从中处处周旋维护。
更何况，裴璟爱她，所以册封楚宁儿为后也是常事。
4
“你在做什么？”凉风吹过，清冷沉稳的嗓音打破了叽叽喳喳的私语，我收回神思，平静地抬起头，紫色华服的身影映入了眸。
他将楚宁儿半拥着搂进怀里，垂眸时连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下来。
楚宁儿无疑是绝美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站在那儿不言不语，也占尽了这世间大半风流。
我看着她的脸，竟是一瞬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我福了福身子：“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冷嘲热讽地对我说：“起来吧，你如今做出这副死样子是要给谁看？”
我心口骤然一痛，眼眶也跟着发酸。
我只略施粉黛，仔细看了就会知道，我的那张脸几乎没有血色。
放在以往他定会心疼地问我：“嬛嬛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是否要请郎中？”
现如今，他只觉得我是装病，想要博取可怜。
这些日子以来裴璟忙着处理堆积的政务，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便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楚宁儿的身边。
今日二人前来便是要我让出明华宫，长相可人的楚宁儿愣是将一身贵气凌人的皇后华服穿出了拂柳之姿：“坤宁宫近来略潮，我总觉得身子沉重，钦天监夜观天象说东南方位最有利于腹中皇子平安降生，为此本宫想借姐姐这宫里一住，不知姐姐可否愿意啊？”
楚宁儿说话时，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嫁于裴璟这么些年我从未有孕过，她竟短短几月就有了身孕。
我顿时酸涩不已，一口热气又要涌上来，被我死死压住。
曾经，我也幻想过，生一个裴璟的孩子，期待着孩子的到来，可是无论我吃了多少汤药，挨了多少针灸，都始终无法怀孕，这让我多多少少有些挫败感。
见我不吱声，楚宁儿的指尖攥着锦帕一角，轻声啜泣道：“姐姐想必已经住惯了，若是不愿，那就不必勉强。”
裴璟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握紧了楚宁儿的手，又朝我冷脸，眼里的不乏多了些警告意味，不容我拒绝。
裴璟没有多话，直接命人收拾我的东西将我驱赶出明华宫，那时，我有些无措地对上他的视线，滞住了片刻后，很快就又移开了。
5
新院子很偏僻，久未住人，显得有些破败不堪，竟跟冷宫毫无区别。
那日裴璟走前，特地要求我每日去跟楚宁儿请安，或许是在跟自己置气又或者是在惩罚自己，我连半句反抗都没有，就点头应允。
只记得那时裴璟望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期待我有别的反应。
这里距离皇后寝宫很远，这意味着我每日要起早一点才可赶上请安，连续几日的早起让我本就虚弱的身子越发孱弱。
这日遭逢大雨，屋顶一直无人修缮，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天亮时烧昏了过去，才被泉月发现。
泉月是新分配的贴身侍女，她趴在我的床前失声痛哭，说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叫去给皇后保胎了，根本没人敢过来。
我昏昏沉沉地喝了好些水，过了晌午，裴璟差人来问我为何不去给皇后请安？
泉月以身体抱恙为由回了过去，然而裴璟却丝毫不肯罢休，认为我是在对皇后表达不满。
泉月都气哭了，我只好起身收拾，强撑着身子收拾了一番正要出门的时候，门被人从外踢开。
是裴璟！
他先是怒斥我不懂尊卑有别，罚我午膳过后就去跪在楚宁儿的殿外门口请罪。
随后又告知了我一个痛彻心扉的消息。
他说孟家试图造反，罪无可恕，株连九族，念孟怀护国有功，特赦令赦免。
裴璟留了我爹娘一命，却杀了我哥嫂一家，我浑身冰凉地坐在地上，痛到无法呼吸，几近干呕。
孟家造反？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爹爹一生为国杀敌，屡建战功，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这样的人怎么会造反？我脸色惨白，手心战栗，趔趄了几步开口声音都在发颤：“陛下，孟家满门忠烈，一心辅助陛下，陛下切勿听信谗言佞语。”
“孟将军在朝堂上公然反驳朕的治水之道，底下一堆人应和着他，让朕失了面子。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他孟怀的。”随后裴璟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继续说道：“更何况，孟家战功高赫，迟早是个祸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
帝王之爱，帝王誓言，最当不得真。
那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沾不得，赌不起！
无论我怎么求情，裴璟都无动于衷，甚至威胁我若是再敢多说半句，就将我打入冷宫。
我的心口忽然像刀绞过一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晕倒在地！
慢慢地，我的意识混沌了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归处的游魂！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它提示我：“滴滴滴！裴璟对你的爱意值目前为零，已到了红线。宿主，本次任务你失败了，作为惩罚，我要清除了你们之间相处的记忆。”
追逐裴璟这么些年，我毫不保留地付出我所有的爱意，倘若没了它，我便没了七情六欲，爱恨憎怨，便也不会再这般心痛难当了吧。
我疲惫极了，闭上了眼睛：“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