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的一声，智能化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赵景龙一张脸上泛着黑气，人还未过来，就嚷起来了：“喂，我和你说……”
沈寇在他后面将他拦下：“不着急，先吃早餐。”
他穿着针织衫，带着一副细黑边框的眼镜，手里拎着一些东西，像是食物，反观赵景龙仍是凌晨时分的打扮，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眉头紧皱，没有之前开阔。
“喂，吃什么吃啊！都火烧眉毛了！”赵景龙一时气愤难忍。
沈寇淡淡道：“再急也要慢慢来。”
“喂，可……”赵景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他虽然半分也忍受不了，但听了沈寇的话还是坐下来，只不过心里越发烦躁。
萧筱宸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沉了下去：“怎么进来的？”
赵景龙听到这话倒是一愣：“喂，你什么口气？不知道沈寇是个天才黑客吗？半个月前你不告而别，我们为了找你才破解大门密码，昨天要不是小鬼跑来通风报信，你差点没命。”
黑客？
而且楚星云已失踪？
萧筱宸露出警惕的神情，正好对上沈寇的视线，两人目光相碰，不躲不让，只是一人冷硬，一人温柔。
沈寇将带来的东西悉数摆放在萧筱宸的面前：“吃吧，还是热的。”
他面容皎洁如月，声音温醇得像一朵花，特别是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干净得让人温暖而舒适。
萧筱宸微眯了双眼，有些不能适应。
倒是李茗泽看着茶几上的炒面、牛奶、鸡蛋、咸菜和小米粥时，口水开始有些止不住了。他偷瞄着萧筱宸：“妈妈，我能吃吗？”
萧筱宸点头，沈寇为他二人分别递上一碗小米粥，里面放了南瓜，香糯可口，吃在嘴里有股淡淡的甜味。
赵景龙见萧筱宸细嚼慢咽，性子急躁直奔主题：“喂，你别吃这么慢！哑巴西出事了，我们要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哑巴……西？”李茗泽愣了下，“赵叔，你是说西娅阿姨？”
“Marcia，你叫我西娅。”
凌晨听过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萧筱宸记得这个女人，但她对别人的事情没有兴趣，端着碗继续吃饭。
赵景龙见她这副态度，急切地把事情说出来——
一个半小时前，春日里的早晨带着一点湿润，伴随着薄薄的雾霾像烟波般浩渺。
基地的名人堂正在进行“Matthew医生”的雕像揭幕式，里面的灯光开得很足，雕像做得很精致，但没有人看，都在三五成群地说着闲话，像是被人拉来凑人头一样。
沉默寡言的Marcia戴着一顶鸭舌帽藏在人群里，她是唯一一个细细打量雕像的人，只不过眼神有些古怪。
整个揭幕式做得很简单，但仪式一旦开始，气氛就变得肃穆起来。
主持人介绍了Matthew医生的生平，享年86岁，生前投资了许多有益地球建设的大项目。
Marcia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倔强地抿着唇，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她没有站太久，就从人群中转身离开。
她在门口望着天空，脸部线条非常细腻，却没有什么血色，她站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到大堂里传来一声声的惊呼，她才迈开步子走了，渐渐隐遁在雾霾里。
与此同时，名人堂的灯光变得刺眼起来。
整个大堂的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Matthew医生的雕像忽然开口说话——
“凶手是Marcia。”
……
李茗泽听到这里时，毛骨悚然：“什么？真的假的？”
赵景龙微微点头：“声音确实是从雕像上发出来，而且是Matthew医生的声音。”
萧筱宸瞥了他一眼，他似乎在情绪异常波动的时候，不会说口头禅“喂”。
赵景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事后，‘FK’派出人找到哑巴西，她竟然供认不韪，所以很快被收押！”
“因为我们和她曾是一个小队，所以最近被放了大假。”沈寇补充道。
萧筱宸忽然笑起来：“怎么？你们还想劫狱？”
“‘FK’的监狱向来是铜墙铁壁，我要是能闯进去，早进去了好嘛！还用你说！”赵景龙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我从小就认识哑巴西，她根本就不认识Matthew医生，无冤无仇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杀人？”
萧筱宸心高气傲的，不喜欢他这种态度，有点不屑地说了句：“买凶杀人、追求刺激、被人教唆……杀人动机从来都不局限于爱恨情仇。”
“你……你这还是朋友说的话吗？”
赵景龙被她气得更狠了。
萧筱宸倒是无所谓，端起碗继续吃饭，从始至终，她的朋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李茗泽的母亲。
李茗泽有些好奇：“赵叔，Matthew医生是个什么人？”
“不知道。”
赵景龙不高兴的一屁股坐下，他根本不想花时间搭理一个小鬼头。
沈寇含着笑意道：“你有兴趣吗？”
李茗泽兴味盎然地点头。
沈寇道：“她虽然被赋予‘医生’的称号，但她并不是医生，她是一个投资商，身前主要投资了一个项目，叫做‘章鱼计划’，据说与‘永生’有关。”
永生？
萧筱宸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给了李茗泽一个眼神。
他立马会意，充当起“提问机”：“‘永生’？是意识转移？还是换脑、换身体？”
“意识转移。”
沈寇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萧筱宸一眼。
萧筱宸：“……”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陡生警惕。
沈寇继续道：“事后，我的同事检查过雕像，并且对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没有发现任何智能录音设备，没有人能解释清楚雕像为什么会说话。”
“所以，你怀疑她的意识转移到雕像上？”李茗泽下意识瞥了一眼萧筱宸。
沈寇点头：“我这么猜测也是有理由的，因为这项研究早在43年前就已经启动，当时曾流传过一首歌谣。”
“凄迷夜雾，有红有黄，
满河的星群倒映出一群怪物，
他们紧紧相连，脑袋朦胧透光，
扭曲的白大褂施展了他的魔法，
怪物一分为二，携云卷雾，沉睡至死亡，
圆月夜天，迷雾白袍，
扭曲的白大褂在致哀的静默中高喊，
神经元放电，传承我的意识，
月在动，
河在动，
血在流，
山影巍峨，
怪物的目光在闪动……”
沈寇的声音缓慢，透着幽美而凄艳的意境。
赵景龙的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喂，经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哑巴西还唱过这首歌谣！没错，我对这件事有印象！”
李茗泽大为惊讶：“然后呢？西娅阿姨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什么？
赵景龙的记忆一下浑浊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挡了某一部分的真相。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瞬间忽然失忆。
他强迫自己仔细想了想：“还说了什么？歌谣？她……好像唱过……又好像没有……你这么着急地问我，我怎么又忽然想不起来了。”
他恍惚间有些心慌，明明记得的事情，却好像没发生过，一时间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Marcia是否吟唱过这首歌谣。
“人会失忆是因为意识发生障碍，不能形成记忆痕迹，你说，对吗？”沈寇还是在和萧筱宸讲话。
萧筱宸直勾勾地盯着他，心里进一步认定，沈寇知道许多秘密。
旁边的赵景龙一听，脸上的表情像要哭一样难看：“喂，你说的我好像有病一样，我只是忽然不记得了。”
沈寇淡淡一笑：“西娅对你来说，与旁人不同，你怎么会忽然忘记她的事情？”
赵景龙的脸一下红了，最后只有紧张的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沈寇继续道：“即便意识发生障碍，但真正的记忆片段一定还存储在大脑神经元里。”他又看向萧筱宸，“有没有办法进入大脑，找到真正的记忆？”
此话一出，就连李茗泽也反应过来，沈寇在对萧筱宸进行试探，可他怎么会知道萧筱宸的能力？难道楚星云也懂得脑科学？
赵景龙转了目光，看向萧筱宸：“喂，你不会是想找她来看意识障碍吧？她懂得脑科学吗？”
沈寇显然没有把萧筱宸当成楚星云。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萧筱宸和任何一个人混为一谈。
这是他与其他人最大的区别。
可他为何还会说出“楚星云就是萧筱宸，萧筱宸就是楚星云”的话？
萧筱宸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牛奶，看着里面微荡的涟漪，笑着勾起了唇角：“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用你的脑子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