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防备的动作极为的熟练，好事已经做过千百回了。
左相既然能从小小的官员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就绝不是什么迂腐愚钝之人。
他心下明了，邵睿定然是因为容貌尽毁之后受到伤害，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偏执的样子。
“对不起，是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邵睿拼尽全力的大喊，“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到了一些让她不愿回想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两只手用力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你不知道那些人一口一个叫着我小怪物。你也不知道他们将我堵在巷子里，对我肆意辱骂，拳打脚踢。”
“我心仪的姑娘，我心仪的小姑娘看着我这张脸吓得尖叫失声。”
“没有人，没有人愿意看到我这张脸，他们都害怕我，厌恶我。”
“就连府里的那些下人都在私下里嘲笑我，嘲笑我是一个废人，嘲笑我日后只能躲在房中等着大哥来供养。”
容颜尽毁之前，邵睿也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他有着大好的前途，有着喜欢的姑娘，有着美好而远大的梦想。
可是这一切都在他15岁那一年戛然而止，看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三年，整整三年。
邵睿抬起头看向左相，已是满脸泪水，“我不想再像臭水沟里的老鼠那样活着了，我只是想要恢复容貌又有什么错？”
左相面对这样的质问，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有他护着，邵睿就可以永远呆在左相府，当他无忧无虑的左相府二公子。
可就是他以为能够庇护邵睿的地方，偏偏成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相的声音有些涩然，“睿儿，那些女子都跟你一样，何其无辜？”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是希望到如今这个时候，邵睿可以迷途知返。
可是他们的心中都清楚，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皇上，定然是不能善了了。
皇上则是趁着夜色入了密室，去见白杨。
白杨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依旧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
自他知道白珏在京都出现以后，便知道皇上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不会少。
皇上看着白杨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中叫嚣着要撕破了他这张虚假的脸。
“如你所愿，白珏出现之后，这京中再也没有太平过。”
“今日京中出现了一种秘术，用了17个少女为祭。然而，秘术还没有结束。”
“皇兄，你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招惹了白珏这样狠毒的女子，致使了今日这样的祸事。”
听到皇上的话，白扬已经看不进去手中书卷的内容，思绪回到了20年前的江南。
他初入江南，听人说烟雨蒙蒙的江南最是好看，便傻乎乎的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江南的大街小巷中。
就是在那一日，他遇见了明媚似太阳的白珏。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女子都是像宫中的那些女子一样美得精致还没有灵魂。
去了江南之后，他觉得女子柔弱而温婉的。是白珏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随着白珏游历了大江南北，在日日相处当中互生情愫，最后一起回了苗寨。
白杨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敛去了自己眉间的那一丝担忧，“会有这样的结果，都是你当年种下的因。”
皇上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眼眸中划过一丝狠辣，“皇兄的意思，是在说我活该吗？”
他的手指摩挲着桌子的纹路，看似无害，实则却是暗藏祸心。
白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正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意思，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有恃无恐。
他笃定皇上不会杀了他，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将她关在这个鬼地方。
突然，密室里传来有节奏的铃铛响声。
白杨的眼中划过几分诧异，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皇上施施然站了起来，抚平了衣袍上面的褶皱，“说不定是有白珏的消息了，我先去替皇兄听一听。”
说完这话以后，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离开了。
白杨微微偏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神中的情绪晦暗不明，根本就不像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待密室的门合上了以后，他伸手在自己床榻边的墙壁摸索了一下。
接着，墙壁打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恰好只容一人通过。
不过眨眼间，白杨的身影就从密室中消失了。
皇上从密室出来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门外传来丁明的禀报，“陛下，左相携二公子求见。”
闻言，皇上皱了皱眉头，他记得左相府的二公子，是个毁了容貌的晦气之人。
左相怎么会将他带入宫中，难不成是让朕为他指婚？
皇上不过思索了片刻，便让人进来了。
左相微微低着头，领着邵睿走进了皇上的寝宫，“老臣参见皇上。”
邵睿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行礼，垂在身体两侧的黑发挡住了他的面容。
皇上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掠过，接着开口让两人起身。
左相固执的跪在地上，并没有因为皇上的一句话就起身。
“老臣携犬子深夜前来，就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哦？”皇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左相为国之栋梁，何罪之有？”
左相老脸一红，接下来的话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后，从初伏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邵睿，咬了咬牙，将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在护城河边发现的17具尸体，皆是犬子所为。”
“犬子几年前因为变故而毁了自己的面容，后来受到一个方士的蒙骗，以为能靠所谓的秘术恢复自己的容貌，所以才做下了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
“老臣不敢求陛下放过他，只求陛下能够看在老臣的份上，留他全尸，让他体面的走。”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左相的尾音颤抖，差点就没有绷住自己的情绪。
皇上的目光从左相的身上移走，落在了邵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