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田龙出生在猎人世家。北方贫寒,肉类缺失,不适合养殖。
猎人会将肉分成两半,一半家用,一半卖到外面。
田龙天生神力,又练了身好武功。
有天,他打完猎回家,发现父亲将猎物悉数都交给了县太爷,自己家只能喝粥度日。
田龙十分气愤,质问父亲这是为什么,父亲说,这是规矩,民不与官斗。
田龙大怒,拉着弟弟和亲友大闹县衙,他们杀了县太爷,然后将肉全部夺了回来,按劳分配。
那个时候,田龙也是个想要公平的少年。
只是后来,他逐渐成为了昔日的县太爷,开始自己制造规矩。
琼芳的父母不守规矩,他就杀了他们
时过境迁,昔日的屠龙少年变成恶龙。而另一个屠龙少年如期而至。
戴狗尾不是诱饵,叶苏木自己才是,所以在他实施计划之前,然裴贯众、叶凌泉等人都离开了。
叶苏木知道,田龙对自己的恨意更大些,肯定会盖过对五石散的欲望。
在叶苏木的身前,有个早就为田龙挖好的深坑。
不出意外,田龙踏上陷阱的一瞬间,便掉了下去。
叶苏木自信地收起弩弓,已经开始思考这场胜利为临漳县城带来的变化。
意外的是,田龙又从坑中跳了出来,直直地扑向叶苏木,叶苏木连忙举起弩弓缓冲力道。
饶是如此,他依然被撞得吐了血。
怎么会跳出来呢?
林动亲自监督挖的陷阱,他说过,江湖上轻功最好的人,掉进陷阱中也毫无办法。
叶苏木做事认真,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错。
除非有人帮忙。
田龙笑道:“叶苏木,你太大意了,知不知道,你死了,宋伦的死战毫无意义,会像生辰纲那样掉头就跑。”
“临漳县依然是我的天下,我会比以往更严重的压榨百姓。还有那个琼芳,我让所有的兄弟们都睡她一遍,然后卖到青楼当妓女。”
“而这一切,都因为你的狂妄自大,自以为能抓住我,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我侄子空儿说得对,百无一用是书生,叶苏木,你去死吧。”
叶苏木嘴角流血,形象狼狈,此时却全无惧意,反而哈哈大笑:“我倒是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反派,真特么话多!”
话音刚落,一匹烈马从侧面奔驰而来,速度极快,饶是田龙体型肥胖,也被烈马撞飞了出去。
马上的人勒紧缰绳,马儿两只脚腾空嘶鸣,叶苏木笑道:“林头领,你来得也太慢了,我可是差点死了。”
林动难得露出笑容:“放心,我有数。接下来怎么办?”
叶苏木问:“可能活捉?”
林动看向远处行动变得缓慢,刚在地上爬起来的田龙,笑言:“都这幅模样了,我若还不能将其活捉,就配不上邺城第一人这个称号了!”
说完,他纵马而去,接连用长枪挑断田龙的筋脉,直到田龙躺下不动,林动才下马用绳子将其束缚住。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叶苏木死死盯着陷阱,他怀疑里面有人。
到底是谁救了田龙呢?
果不其然,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陷阱里爬了出来,是他在里面埋了软梯,并且在田龙掉下去之前就藏身于里面。
衙役冯虎威,叶苏木本以为他以前是受田龙的威胁,不敢不从,所以在胜券在握之时,没有过多防备对方。
没想到,冯虎威竟然对田龙如此忠心耿耿。
“冯虎威”叶苏木大口喘着粗气骂道:“你这样的人,也配为官?”
“我能当衙役,全靠龙王提拔”冯虎威拔出军刀,说道:“县长大人,只要你一死,这临漳县万事皆定,所以,抱歉了。”
冯虎威本身武艺不高,但叶苏木即便没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冯虎威和田龙也不一样,他没有废话,持刀往前冲去,直指叶苏木的心脏。
此时林动离得太远了,来不及救人,眼看冯虎威即将得手。
突然,有个婀娜多姿的身影从天而降,踢飞了冯虎威。
原来是琼芳,她被田龙重伤之后,刚刚回过神,却发现战争即将结束了。
冯虎威充其量只学了些把式,生死搏斗远不及琼芳。
不出十个回合,琼芳便用灵活的身体卸掉冯虎威身上的关节,让他动弹不得。
“真帅啊!”
叶苏木看得好生羡慕,琼芳豆蔻年华,长得俊丽,身手又好,打起架来像是件艺术品。
“早知如此,我就也练武了。”
“公子练武做什么?”
琼芳捂着伤口走过来,为叶苏木检查伤势。
“你们文人,用笔来画个朗朗乾坤,就够了。”
随着田龙被缚,大多数猎户也纷纷投降,他们都有家有室,不想再卖命。
只有田豹奋战至死,最终被李鬼手起刀落砍下了头颅。
叶苏木在旁边看得清楚,田豹已经家破人亡,早有死志,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至此,恶霸田龙的势力悉数落网。
回到衙门后,叶苏木清点伤员,先处理罪犯,再论功行赏。
罪犯田龙,犯下欺诈罪,金融罪,杀人罪,强盗罪等多项罪行,择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田龙名下财产全部充公,妻儿同流合污,皆发配徭役,终身不许读书做官。
冯虎威身为衙役,欺上瞒下,充当田龙的保护伞,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所以与田龙同罪,一起问斩。
其余猎户,皆因自身过失大小而依次定罪。
宋伦此战表现优异,将功补过,以往罪责一笔勾销,并将其聘请为衙门捕快。
除此之外,叶苏木将临漳县的衙役几乎换了个遍,重振衙门风气。
林动与一些身手好的头领,都被叶苏木雇佣为私人保镖。
琼芳继续做她的管家,照顾叶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
打败田龙之后,叶苏木从官场到府中,全部都安排的有条不紊。
他还将肉类市场整合,将田龙笼罩下的肉类市场一扫阴霾,努力把价格打下来,争取让家家都吃上肉。
一番整治之后,百姓都高呼叶苏木为青天大老爷,吴友亮和宋伦都为读书人,对此更是感慨万分。
裴贯众与尹文竹见识了田龙的下场后,纷纷告辞,经此一役,他们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当上官,造福百姓。
当然,此时他们要做的是埋头苦读,明天进京考中进士。
让叶苏木意外的是表哥叶凌泉,主动向他请辞。
“凌泉大哥,我记得你最初的目的不止是跟我混,还说要来看着我不胡闹。”
叶苏木挽留说:“如今表弟刚刚有些起色,你却离我而去,岂不是让别人说我同患难不肯同富贵?”
叶凌泉笑了笑:“就你们读书人话最多。我本是来看着你的,但如今你已经成事,能力远高于我,我还看着你做什么?所以趁早有自知之明,溜之大吉。”
叶苏木又问:“叔父身体是不是不好,我要不要陪你回去一趟?”
“他身体很好,来信让你抓紧忙正事,少管家事。”
叶凌泉背起行囊,说道:“表弟,有缘再见了,不忙时,回家看看,我父亲很想你。”
叶苏木点了点头,目送表哥远去。他抬头看天,感慨说道:“马上要立秋了。”
大楚国每年深秋时节,都会对各地方官员进行一次考核。
朝廷派钦差大臣明察暗访,力求将官员的信息准确清晰地传进京城皇宫,以便吏部进行提拔或者撤职。
这种钦差大臣,民间都亲切地叫他为:“考核员。”
邺城范伟内的考核员名隋冠城,乃是今年的殿试榜眼。
他原本进入翰林院修撰,落个清闲,结果皇帝说搞学问的太多,做实事的太少,又将他编入吏部历练。
其实,考核员是个肥差,每到一个地方,当地官员就得拼了命的巴结。
美酒美肉美人儿是少不了的,力求评个甲等,方才有晋升的机会。
然而,北方贫瘠之地,劫匪横生,吏部的考核员大多不愿意去这种地方。
不小心会丢了小命不说,根本没什么油水可捞。
所以,像隋冠城这种新人,自然而然的被派到了这种地方。
隋冠城年方二十,正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打心底最瞧不起借着考核之名全国捞钱的老油条,于是决定低调行事,不表明身份。
邺城知府是他的第一站,经过几番打听,得知裴瑜自从听说要退休之后,勤勤恳恳,为百姓踏实地做了几件好事。
当地首富之子荀家荀大海,裴瑜也不再包庇他,几次犯事裴瑜都秉公执法。
事实证明,只要裴瑜认真起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裴瑜的儿子裴贯众,有过目不忘之能,也算是北方少有的天纵之才,明年若是考中进士,大概率还会回到北方,承接父亲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以他待人处事的方式,必然能如鱼得水。
隋冠城将自己所观察之事全都记下来,并最终给裴瑜写了个乙上。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虽然无出格的事情,但只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没能再进一步,称不上甲等。
其实,隋冠城的想法有些年轻,在官位上,能诚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已经不易,大多数地方都能以此评为甲等。
隋冠城的第二个目的地就是临漳县。
了解到知县是叶苏木时,隋冠城还真有些期待。
今年春天,大殿之上,一甲三人听封之后,这个名叫叶苏木的二甲进士出身,竟然也被招进了殿里,然后被封为一个七品知县。
虽然官不大,但陛下金口玉言,亲自点的名,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
根据隋冠城的了解,邺城临漳县有一霸,名田龙,绰号龙王。
背后关系盘综错杂,手下打手几百,专打新县长。
来这里之前,隋冠城心中给临漳县县长做了一个小标准:与田龙互不侵犯,为丙上;打压田龙,不让他为非作歹,为乙上。
只要叶苏木有种,从田龙的身上挖下一块肉,隋冠城就敢将他评为甲等。
这样敢作敢当的年轻人,若不鼓励下,谁还敢打击黑恶势力?
隋冠城走在大街上,见百姓都往一个方向走,抓住一人问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买白菜啊,冬天来了,得囤积酸菜,”那人说道:“就得是这个时候腌菜,早晚都不行。你是外地人吧?”
囤积酸菜?根据资料显示,临漳县土地贫瘠,有种粮食的地方就不错了,怎会有白菜?
隋冠城又问:“哪来的白菜?”
“新来的县长与邯郸甘露寺慧觉大师交好,今年邯郸的白菜都卖不光,低价卖与我们了。”
那人笑着说:“其实每年他们也卖不光,但谁也不稀罕我们这穷地方,宁愿扔掉也不给。可今年不一样。”
隋冠城点了点头,他跟着人群走过白菜市场,发现百姓都用马车驴车拉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心中对叶苏木的评价高了几分。
走过白菜市场,隋冠城来到了肉市,这里才是传说中田龙的地盘。
出人意料的是,肉价低廉,而且储备充足。
临漳县的人自发搭建起冰窖,以备冬天不时之需。
难道传说有误?田龙其实是造福一方的土财主?
隋冠城转悠了一圈之后,装作很老练的样子,小声说道:“老板,你家肉卖这么便宜,龙王知道不会生气吗?”
“龙王是谁?”
“你不知道,卖肉的都知道他啊!”
隋冠城说道:“就是田龙,绰号龙王的那个猎户。”
肉摊老板才纳过闷来,笑道:“哦,你说他啊,估计此时得有三米多高了吧。”
“三米高?”
果然不一般,这个田龙天生异象。
隋冠城又问:“他是吃什么长大的?能长三米高?”
肉摊老板哈哈大笑:“我是说他的坟头草,估计有三米多高了。”
“啊?”
隋冠城目瞪口呆,祸乱一方的田龙,连朝廷大员都头疼不已,怎么就死了?
老板笑说:“我们县长刚刚上任几天,就把田龙斩首示众了。他的家产半数充公,半数分发给百姓。不要说‘龙王’这个外号,再过两年,你连这个名字都听不到了。”
隋冠城沉默少许后,问了县衙的位置,径直前往叶苏木的府邸。
临到门口,隋冠城看见两个男人正在较量武艺。
其中一个少年郎俊俏非凡,看着瘦小,却会用巧劲,几个回合便将黑脸大汉摔得人仰马翻。
少年郎笑道:“李鬼大哥,我说了你斗不过我,偏要比,看吧,输给我一壶酒,快快认赌服输。”
黑汉子输不起:“等我开了工钱再还你。”
“大人这个月已经发过工钱了,你还上哪去开?”
少年郎笑骂:“这黑厮分明想要赖账。”
“赖什么账,你等我去街上抢来!”
黑大汉迎面撞上了隋冠城,伸手说道:“看什么看,有钱没有,借来给俺耍耍!”
“李鬼!休得放肆!”
那少年郎看见了隋冠城,心中叹了句,隋冠城身上书生气之重,更甚于叶苏木,应当是大城市来的官员。
少年郎上前行礼说:“小的花飞,见过大人。”
隋冠城点点头,摆出了官架子,说道:“我来找叶苏木。”
“还请在客厅稍作片刻。”
花飞的礼仪收放自如,让人十分舒服。
“我家大人正在断案,我请师爷为大人上茶。”
很显然,一个县衙中除了县长,属师爷的学问最大。
而叶苏木的师爷正是梁岳的军师,吴友亮。
吴友亮听了花飞的话,心中能猜到隋冠城的身份,进了客厅后开始不卑不亢地聊天。
隋冠城本来兴致缺缺,但聊上两句后,觉得这个师爷的学问不俗。
天文地理,诗词经文,无一不通,吴友亮应答如流,毫不磕绊,着实将隋冠吓到了。
问吴友亮有什么功名时,吴友亮笑着摇摇头。
果然高手在民间啊,隋冠城感慨一句,从文到武,叶苏木真是聚集了群不得了的人。
看来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难道我也应该出去历练,而不是在京城坐而论道夸夸其谈?
隋冠城正在想着,叶苏木赶到了,只见他一身官衣,脸上虽然有疲惫,却仍然神采奕奕,笑着拱手行礼。
“隋兄,哦不,钦差大人,下官叶苏木有礼了。”
隋冠城没摆架子,起身深鞠躬,看得周围人面面相觑。
他说:“这一拜,是为了临漳县百姓,多亏叶大人鬼神谋略,才有了他们今天的好日子。”
叶苏木上前扶起隋冠城说:“咱俩是同期,何必多礼,更何况,这都是叶某分内之事。”
隋冠城这才作罢,与叶苏木一同坐下聊天。
知道满院好汉的身份时,对吴友亮的学识大加赞赏。
众人又说起李鬼,叶苏木知道他的事迹后,气得让李鬼过来道歉。
隋冠城也不是迂腐之人,挥挥手作罢。
到了饭点,琼芳姑娘来叫众人吃饭。
隋冠城看傻了眼,漂亮姑娘他见过,但身手卓绝,又八面玲珑的漂亮姑娘,他头回见。
琼芳胆子也大,见新来的钦差大人对她眼神无礼,冷哼一声就要开骂。
幸好林动,花飞等人及时出手,在琼芳发火之前将其绑走。
叶苏木笑道:“这丫头是我府上一霸,不是兄弟我不愿意牵桥搭线,而是真的打不过他。兄弟若自信,大可以强行去试试。”
隋冠城连连摆手,说起了正事:“我今天来,得高人授意,不能给叶兄评甲等,叶兄可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