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尸体内的四脚蛭虫
圣历元年。
神都城。
夜。
大理寺内灯火通明，院内摆着十几具尸体，俱用白布覆盖，却难掩其中恶臭。
“今日死亡的都在这儿了，明天还不知道要运来多少。”寺丞秦其楚眉头皱着，脸上难掩疲累。
“庐陵王还在两河山？”身旁穿着蓝袍的老人略显担忧。
“在，不过加派了东宫属军护卫，想来无事。”秦其楚回禀。
老人面色阴沉，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摇头叹道：“他以为圣人将他迎回，这位子就非他莫属了吗？”
秦其楚伺候在一旁，扶住老者的手臂：“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两河山劳工的死因，此事若是闹大，只怕大理寺也难辞其咎。”
老者点了点头，溫怒道：“命仵作将这十几具尸体全部勘验，查明死因，明日若再有尸体送来，先找个地方存着，不要往这里运了，这是大理寺，不是停尸房！”
秦其楚拱手施礼，目送老者离开。
很快，身后上前一人，是仵作处的梁安，此人在大理寺任职多年，与秦其楚关系较好。
“寺丞，这可有十几具尸体，听严公的意思，是想一夜之间全部剖验？”梁安露出为难的表情。
“非常之时，辛苦一下吧。”秦其楚望着地面上的尸体，也不免头疼。
梁安暗叹一声，招呼手下四五个人便抬着尸体进了内院，秦其楚在房门外休息，吩咐有什么发现立刻禀告。
秦其楚躺在院内，夜空阴沉如雨。
这是迁都的第七年，自从迁至神都，大理寺还未如此紧张过，之前在西都长安，少卿凌进统辖着大理寺上下繁务，自己只需听命行事，可自从凌进追击春秋道余孽至荒漠西北，自己也有七年未曾再见他。
是生是死，了无音讯。
奇怪的是，少卿之位一直空缺，义父严番似乎也没有让自己再进一步的打算。
秦其楚并不在乎这些，他期盼着凌进回来，继续他们二人的快意江湖，可七年，他还会回来吗？
正想的出神，突然听到屋内一阵惨叫，秦其楚一跃而起，踹开房门，只见五六个仵作都跌坐在地，停尸床的一具尸体挣扎着蠕动，他肚子已被剖开，五脏六腑散落一地，满屋都弥漫着腥臭。
秦其楚不免也被这一幕震惊，愣神之际，尸体已油枯灯灭，脑袋往下一沉，再没反应。
屋内被他爬行留下的惨状，触目惊心。
秦其楚强忍着恶心，质问梁安：“让你验尸，不是让你诈尸！”
梁安一脸无辜，说正想剖开肠道，尸体突然活了过来，自己也差点被吓死。
秦其楚捏着鼻子，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收拾一番，换一具吧。”
梁安慌忙爬起来，吩咐着手下人干活，秦其楚实在难掩恶心，跑到屋外吐了出来。
刚察觉肚中平静，梁安又一阵大呼小叫，随即用刀挑了一只什么东西就跑到秦其楚面前。
“寺丞，你看这个！”梁安兴奋地有些异常，几乎把那刀尖的东西递到秦其楚脸上。
秦其楚一把扒开，刀随之落地，那东西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便彻底死去，地上流了一大摊鲜血。
“这可是死因！”梁安大惊失色。
“既然知道是死因，还往我脸上怼！生怕我活的太久？”秦其楚不免恼怒。
梁安也不在意，蹲在地上解释着：“若不是那人突然诈尸，恐怕还找不到原因，现在几乎能确定，这东西就是罪魁祸首！”
“之前怎么没发现？”秦其楚也蹲在地上，用刀轻轻划了一下虫子的身体，鲜血迸流。
“之前的人都死了多时，虽然验尸的时候确定失血，却无法找到原因，直到刚才没死绝的那个突然暴起，我才在他尸体内发现了这只活的，这东西嗜血，尸体内的血液必然也是被它吸了去，如果宿主死亡，它得不到新鲜血液补充，也会干死腹内，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的肠道之内，必然留有这种东西。”梁安十分肯定。
“快验，如果可以确定，两河山能少死很多人。”秦其楚心中一阵激动。
梁安有了方向，整个人都充满干劲，麻利地吩咐着手下人，又抬进去五具尸体。
不到半个时辰，梁安便拿着匕首走了出来，匕首上串着五只已经干瘪的虫子，递到秦其楚面前，毕恭毕敬：“小的孝敬大人。”
秦其楚一阵恶心，将匕首拿下，仔细看那虫体，宛如手臂粗细，浑体光滑如鳝，只是体下有四足，足上尽是倒刺弯钩，没有发现耳目嘴鼻，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吸食的血液。
“发病的人死前都说腹内剧痛，原来是这东西所害，你见过吗？”秦其楚问道。
梁安摇着头：“闻所未闻，如果是水蛭，不会如此之大，而且水蛭无脚，这东西倒像是变异了，十分致命。”
“可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就会被人吃到肚子里？”秦其楚不免困惑。
梁安将匕首拿了回去，又指了指地上的肥虫尸体：“很可能是幼虫被食进腹中，而后在腹内生长，直到将宿主折磨致死。”
秦其楚面露惊讶，他对这种事情也闻所未闻。
“案牍库的老学究们大概知道。”梁安提醒。
秦其楚默认，吩咐梁安将剩余尸体全部剖验，自己前往案牍库查找资料。
案牍库在宫城之内，此时夜间，只能凭借大理寺腰牌进入，可这也等于变相告知了圣人。
庐陵王尚在两河山，这样做会不会涉及到他，秦其楚有些犹豫。
但大理寺为国之重器，深得圣人恩典，若是不了了之，只怕会死更多的人。
左右为难，权衡了半天，还是觉得弄清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索性骑马入宫，直奔案牍库。
案牍库是周朝最大的资料库，分门别类，足有百万件，圣人将案牍库看护的很紧，里面官员俱是德高望重的学究老人，他们博学多识，又不似年轻人毛躁，是最好人选。
凭着大理寺腰牌进入，便看到正厅坐着七八位胡髯鬓白老人，他们正秉烛夜读，十分认真。
“大理寺丞秦其楚求教。”秦其楚站在十步开外，恭恭敬敬。
老人们抬起头，询问他求教何事。
秦其楚便将所见的蛭虫以及特征说了一番。
老人们现有的记忆中也不曾听闻过这种东西，便慢悠悠的走到后面去拿水虫一类的书籍。
等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拿来，足有半人高的书籍放到地上，老人轻言一声：“小心阅看”便走回了位置。
秦其楚不免头大，这么多的书籍，看到什么时候？
但破案心切，只得一本本翻阅，好在里面附着很多图片，十分生动，翻阅速度也加快不少。
直翻到倒数几本书里，突然看到一张形状很像的图片，四脚如弯钩，身体如鳝，正高兴际，赫然看到后面一张阐明的页纸被人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