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预谋
秦其楚心中一沉，疑窦更甚。
不露声色地偷瞄了一眼前面八人，并无异常，都只顾着桌上的古籍沉浸。
可这页纸确实人为所撕，而且撕纸人手法粗糙，还留了不少残痕，应该是恐慌之中仓促撕去。
“敢问，近些日子有谁借阅过这些书籍吗？”秦其楚走到中间，冲着八位老先生躬礼。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仔细回想了一番，摇摇头道：“水虫一类极少兴趣，不曾有过。”
“可确认？”秦其楚职业习惯，如问犯人一般。
老头儿白眼一瞥，再不理他。
秦其楚自知语失，将书本登记在册后，乘马而回。
此时天已将亮，神都各坊中已有早点摊贩往来熙熙。
“少丞！”
秦其楚刚走出宫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叫。
转过身去，只见是寺员蒋冒。
蒋冒气喘吁吁跑到秦其楚面前，脸色惊慌：“严公让你快回去，说是圣人的旨意到了。”
“圣人的旨意？”秦其楚莫名其妙，圣人会有什么旨意要他去接？
“说是两河山命案的。”蒋冒就知道这些。
秦其楚不再耽搁，策马朝着大理寺而来。
行至门前，突然看到一些兵马车驾，排面非常，正前方两根示威棍，上挑一个黄匾，写着个大大的“晋”字。
正疑惑间，晋王已与严番携着手有说有笑走出门来，秦其楚躬身在一边，随着众人施礼。
“其楚，你过来。”严番冲着秦其楚喊道：“王爷保举你出任两河山命案的总调，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秦其楚莫名其妙，但看到严番眼神中似有深意，只得口中嚷着：“多谢王爷提携之恩。”
晋王哈哈大笑，随手将秦其楚搀起，大声道：“圣人可是将这件事交到了你手上，不过你放心，大理寺内外，加上四门城防军，但有调度，他们不敢不从。”
秦其楚惶恐更甚。
四门城防军足有五六万，圣人会把这样的权利交给自己？
“但你也得尽心竭力，快些弄清楚两河山命案的始末缘由，于公于忠，都不得出现瑕疵，你能不能做到？”
秦其楚将腰埋下更深：“臣惶恐。”
晋王讪笑：“你这义子有你的风范，有你的风范……”
他自然是冲着严番说着，两人携手一同走出寺门，晋王上了车驾，远远走了。
严番脸上的笑意也在车驾消失时骤然止住，随即拉着秦其楚便往后堂走去，一路上不断嘱咐其余人不得打扰。
进了后堂，严番才深深叹了口气，盯着秦其楚道：“你收拾东西赶紧走，天南海北总之不要再回神都。”
秦其楚被严番的语气吓到：“义父何出此言？”
严番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牌，竟是兵部的铁券调令。
“这是晋王给你留下的，莫说四门城防，就是连皇宫大内，东宫属军，都能调动。”
秦其楚仍是懵懂，这对办案是好事。
严番目光坚定：“我效忠圣人几十载，还没见过圣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谁，若这是天大的赏赐，便需要天大的代价。”
秦其楚更加不明就里。
“圣旨说，让我们调查两河山命案，其实是要调查清楚庐陵王与命案的关联，甚至是庐陵王策划命案的目的。”严番全盘托出。
“庐陵王策划的命案？”秦其楚不免震惊。
“这是推测，就怕已成了事实。”严番沉声道。
秦其楚跌坐在椅子上：“如果真成了事实，那谁也救不了庐陵王了。”
“也没人能救你。”严番看着秦其楚，解释道：“天下毕竟还是李唐的天下，现在朝中极大多数希望圣人还政与李，若是你查出庐陵王有什么不臣之心，没有收回上位，光是朝中的口水，就能把你淹死。”
秦其楚恍然大悟，原来义父的难处在这儿。
“若是查出而不言，圣人也必治你死罪。”严番又道。
秦其楚冷汗直下：“若是庐陵王是清白的呢？”
严番盯着秦其楚，摇头道：“晋王大费周章将此事甩给大理寺，就是为了避嫌不落人口实。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只怕庐陵王参没参与，都百口莫辩。”
秦其楚目瞪口呆：“义父怀疑此事是晋王谋划？”
严番摇着头：“不确定，但如果庐陵王再度被废，圣人择嗣的人选也就只有晋王一个了。”
秦其楚如坠冰窟，想起晋王放肆的笑容，似乎对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
“逃。”严番再次提出。
“我逃了您怎么办？”秦其楚泪眼看向严番，此刻他才理解义父的良苦用心。
“我经营大理寺多年，还不至于保不住性命，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晋王会把你推向御前？”严番说道。
秦其楚也摇着头，他与晋王从无交集，也不理解这天大的祸事怎么就掉在了自己头上。
“我听梁安说你们查出了死因？”严番突然问。
“是一种四脚蛭虫，很有可能是两河山的劳工误食而亡，只是我去案牍库查找资料，发现了这个。”秦其楚慌忙将那本集册拿了出来，翻到留有残痕的那一页，呈给严番。
严番看后脸色铁青：“这样看来那些劳工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人谋。”
秦其楚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只是究竟是谁撕去了这一页，又是谁在两河山下毒，我们都不得而知。”
“你想查下去？”严番问。
秦其楚点着头：“若是晋王有心拿大理寺做棋子，我们谁也无能为力，反倒是有铁券在手，若能查清案件始末，尚能有一丝机会。”
严番深情看着这位义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明白，若是秦其楚逃了，自己便会成为晋王的下一个死棋。
即使贵为大理寺卿，卷入夺嗣之争时，也断没有活路可言。
“只是这介绍被人撕了去，我们没办法得知这虫子的特性，但既然凶手如此冒险，或许我们还有机会查出来。”秦其楚眼神中闪过一些光亮。
“你是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我们并不知道这虫子的特性，如何做局？”
秦其楚目光灼灼：“或许有个地方，能打听出这毒物的来历。”
严番眉头紧皱：“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