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鬼市
神都城分南北西三市，三市为阳市，乃白天官府允准的交易市场，是保障神都子民吃穿用度的正规交易。
而夜晚丑、寅两个时辰的地下交易市场便被称之为阴市。
阴市发源于迁都前半年，定鼎门以东，沿着伊水北岸一直到建春门，被人为建造了一条地下坊街。
而原本例属神都城的贱籍乞丐，尽被驱赶其中。
迁都两年后，不良使负责地下坊街的治安，这里鱼龙混杂，社会多态，反倒成为了官宦子弟消遣寻乐的好去处。
而后几年，地下坊街逐渐完善，每当阳市闭市，地下坊街便会华灯初上，接待那些在夜晚耐不住寂寞的达官贵人。
时间久了便有“不往阴市走一遭，罔成大周神都人”的说法。
阴市繁华，可见一斑。
而阴市之中又有鬼市，除了吃喝玩乐常规项目外，鬼市还提供两个时辰的特别交易，这些交易便是些上不得台面，甚至违法乱纪的事情。
其中不乏情报、人口，甚至是人命的买卖活计。
但只要出钱够高，都会有人接单，这些接单人便被称之为“鬼差”。
鬼差一旦接单，生死自负，每个鬼差也会因为任务不同而选择要价不同，类似杀人的活计，都得用黄金交易，所以鬼市成立至今，杀人买卖十分鲜有。
加上其后几年，不良使不断加强对阴市的管理，导致鬼市涉及人口的交易愈加减少，现在，鬼市俨然成为了世界情报中心，那些真假难辨的情报，通过这里传向全世界。
秦其楚便期颐通过鬼差调查出这毒虫的特性。
鬼差中分很多别类，诸如武差，专伺以武取财；还有文差，吉凶卜卦，答疑解惑，若是本事不济的，也能在阴市中找一处僻静，专门帮人写信挣钱。
总之三教九流，在阴市都有一口饭吃。
大理寺这些年对阴市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究其原因还是晋王。
晋王统辖四门，不可能对阴市没有耳闻，他不但不加强管制，甚至还在阴市中设置了几十处的买卖，俨然将那里当成了晋王府的钱袋子。
加上这些年晋王受宠日盛，朝中诸臣无人能出其右，便没人敢告知圣人。
好在阴市虽乱，却乱不出地坊之外，城防军严防死守，阴市霍乱从不涉及阳市，这也是大理寺置若罔闻的另一个原因。
秦其楚认识一些不良使，这些年大理寺办案不少都是这些人提供的线索，一来二去，也都熟络。
来到南市劝善坊，顺着胡巷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门口坐着两个破衣烂衫的乞丐，秦其楚将大理寺丞的腰牌亮出，一名乞丐便起身打开了房门。
这是南市地下坊街的入口，进了屋子，便有形形色色的人在此等候，他们都是排队进入阴市的人，与阳市相同，进入阴市同样需要查验身份，卸下武器，但秦其楚有金牌傍身，很快便有人领着下到了阴市坊街。
好家伙！
连秦其楚都不敢相信，短短几年，这暗无天日的阴市就发展成了如此规模。
成排的木质建筑鳞次栉比，顺着地下水系遍布着游船青坊，街道两边户户挂灯，将这一片暗淡映得亮如白昼。
而往来熙熙的人群，穿金戴银，更有很多西域胡商，逾显异国风情。
“秦官儿！”
引路人喊着。
秦其楚方才反应过来，竟一时被阴市繁华所震撼。
“岳使在跃春楼，就在前面。”引路人快步领着，秦其楚紧随其后。
穿过人群，能看到前面有一座高耸建筑，建筑分三层，依靠着地基，最高处的楼顶竖着一个金佛像，佛容庄严，宛如圣人。
秦其楚不免心生敬畏，同时又感慨阴市人也太过大胆，这要是被圣人得知，恐怕整个阴市都得为之殉葬。
又走了几步，赫然看到这栋三层建筑便是跃春楼，二楼中间靠窗的位置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岳三刀。
宾主坐定，岳三刀一脸谄媚：“秦官儿，你难得下来一躺，一定要尝尝阴市的葡萄酒，保证你在阳市买不到。”
秦其楚无动于衷，但喝了一小口后顿觉满嘴生津，醇厚绵长。
岳三刀大笑，解释道：“每年西域进贡的上好葡萄酒有三分之一进入了宫城，另外三分之二，全部流入阴市，阳市上卖的那些都是我们自己勾兑的假酒。”
“这可是杀头的罪过，你竟敢告知我？”秦其楚将刀放在桌上，又忍不住抿了一口。
岳三刀眉开眼笑：“不良使里都知道秦官儿是好人，不会因为这个就把兄弟卖了。”
“说正事，我需要你帮忙。”秦其楚直截了当。
岳三刀楞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秦官儿尽管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其楚将怀中的那页纸掏了出来，递到岳三刀面前：“我要知道这东西的全部信息，越快越好。”
岳三刀瞪着眼睛看了片刻，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这东西怎么看着那么恶心。”
“你要知道它干什么的更恶心。”秦其楚附和。
岳三刀将纸张踹了起来，叮嘱秦其楚一声稍等片刻，便跳下楼去消失在地下坊街。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岳三刀才领着个胡人慢悠悠而来，上到二楼将其带到秦其楚面前，把纸张铺展在桌上，道：“这老崽子知道一些。”
秦其楚为之一愣，没想到竟是个胡人。
“我没有见过活物，但在西域商队中，出现过这张图纸，上面画的和这副一模一样。”胡商操着一口别扭的口音缓缓说着。
“什么时候？哪里的商队？”秦其楚急问。
“一年前，在敦煌附近，具体是那里的商队我也不清楚。”胡商回道。
“其他的还知道什么？”
胡商摇着头，表示就知道这些。
秦其楚不免失望。
岳三刀扔给胡商一串手链，摆了摆手，胡商一脸开心地走了。
“怎么了秦官儿？这些不够？”岳三刀看着面沉似水的秦其楚，追问。
“远远不够，我得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用法，以及破解之术。”秦其楚猛然喝了一口酒，内心跌宕，若是查不出毒虫，就查不出两河山真相。
“为何不问我？”
身后突然想起一个人声，秦其楚只觉熟络至极，转过头去，脸上笑容忽现，随即又流出眼泪冲那人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