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内乱
从普通人走向朝廷重臣,需要多久?
从朝廷重臣走向极位又需要多久?
圣人用了毕生时间。
袁崇靄想用十年。
他走后,屋内的几人陷入到了持久的沉默,袁崇靄不会无缘无语的迷之自信,他的态度只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
“袁崇靄在宫内必有内应,否则绝不会这般自信。”秦其楚十分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你猜是谁?”凌进心中似有答案。
“宦相,应该还有其他,只是不知道庐陵王参没参与。”秦其楚道。
“就怕庐陵王昏了头脑,以为袁崇靄成立唐王会是为了让他登基,最后全做了他人嫁衣。”凌进跟着道。
“在密道里,有什么办法能传递消息吗?”秦其楚突然转向凌进。
后者眼眸中迸发一丝机警,随即笑了笑,道:“其楚,你究竟还能猜得些什么?”
秦其楚眼神发亮:“那就是可以了?”
凌进点着头:“可以,不过能听懂密道示警的人,除了庐陵王,没有其他人。”
秦其楚表情暗淡下来:“万一庐陵王入道足深,我们这样做只怕是自投罗网。”
“不会,庐陵王深谙密道布局,袁崇靄不找他反倒找我们,可见庐陵王并非与他真心合作。”凌进说道。
“有理!那样的话,或许我们还有机可乘,只是上次庐陵王将我们引入圈套,多多少少有些膈应,你说他究竟怎么想的?”秦其楚皱着眉头,想不通。
“难不成他和宦相也是一伙的?”秦其楚提到。
“师父早说过,庐陵王并非看着那般木讷,他的心机也极为深沉,圣人四子,唯有他还活着,不是没有道理。”凌进感慨。
“把不清楚庐陵王的脉,我们就是在冒险。”秦其楚提醒。
凌进叹着气,表情扭捏,忍住身上剧痛勉强站起身,走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你想没想过,为什么袁崇靄一定要明天行动?”
秦其楚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此话怎讲?难道明天行动也是什么特定时间?”
凌进思索了一番,道:“我总感觉,袁崇靄是在自己行动,这与宫中有没有内应并不冲突,但他逼迫的那么紧,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
“明天什么日子?”秦其楚突然问。
“九月初二,不是什么大日子。”丁老爷子回答。
“九月初二,九月初二。”秦其楚重复了两遍,突然表情变得极为震惊:“不对,虽然不是什么大日子,然而九月初九是圣人登基周年庆典,明日所有内卫和在京官员都要齐聚皇宫,进行大典彩排!”
凌进忽然想起:“是,看来袁崇靄的目的不仅仅是圣人,还有满朝文武!”
“他是想效仿圣人,顺者昌,逆者亡,当天就将大位做实。”秦其楚说道。
凌进与秦其楚相视一眼:“现在不是在乎你我生死的时候了,现在是保全社稷,稳固江山的时候!”
“明日你无论如何,不能将袁崇靄带到皇宫!”秦其楚目光坚定。
凌进没有直接答应,他知道一旦袁崇靄看出异常,等待他的就是这几个人在眼前横死。
秦其楚看着丁家三人,淡淡道:“有死而已,我宁愿撞柱而死,也不愿到了那密道内,被人剐成葡萄鱼。”
丁挽率先跳出来表态:“我生死追随!”
话音未落被丁老爷子拉扯到身后:“你追随什么!你们又不是夫妻,你追随该追随你爹!”
丁挽脸色绯红。
“恕老头子无法苟同,谁做皇帝,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我们也没伟大到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份上,凌大人是对我们有恩,可恩情也算是还了,现在要拿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做局,我无法接受。”丁老爷子说话十分直接,不想留有余地。
秦其楚一愣,便知晓了刚才自己的鲁莽。
他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触柱而死。
“那你准备怎么办?”凌进突然问道。
丁老爷子思索半晌,道:“很简单,按照袁崇靄的说法去做,这样我们都不用死,至于你们说的圣人、大臣,他们死不死与我们无关。如果你一定要舍生取义,连累我们,那我就会在你们出发前揭发你的阴谋。”
凌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秦其楚看得真切,慌忙将凌进扶到床边。
“老爷子说的有理,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想着解救他人,多少有些不自量力。”秦其楚打着圆场。
“后生,你别拿话噎人,你们舍生取义是因为你们享受了时代带来的荣誉和满足,可这时代带给我们什么?无论谁做皇帝,我们免不了种地、纳税,难道那个皇帝会免了我们的赋税?让我们身居高位,享清福?”丁老爷子反驳,句句在理。
秦其楚黯然下来,是啊,时代确实没给他们带来什么,那现在他们为何要为时代献身!
“还有,姑娘,记住这些人的样貌,以后千万不能找这样的女婿,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家国永固,完全不顾你的生死,女孩儿家,就该找个对自己知冷知热,哪怕世界明天毁灭,今天仍旧疼你爱你的人。”丁老爷子扶着丁挽的肩膀,指桑骂槐。
秦其楚苦笑不止。
这几句浅显的话,倒是比四书五经还要让人透彻。
“好,我重新计划,这次,以保命为主。”秦其楚选择妥协。
丁老爷子冷哼一声:“你最好在天黑前拿出计划,否则,我就想袁崇靄揭发,因为我知道,在你们这些人心中,家国看的远比性命重要的多。”
“注意你的身份!”凌进怒斥道。
丁老爷子恍惚一下,随即闭嘴。
秦其楚拍了拍凌进,示意他不要动气。
“你们没孩子,不知道人为了孩子能做出什么!”丁家妇人插话道,她倒是不怕凌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们是为了丁挽吗?”凌进问。
“自然,如果没有丁挽,我们早就一死了之了。”妇人继续道。
丁老爷子眼中含泪,扯住丁挽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们两个身死无碍,我们只求,能保住小女的性命,若是连我们身死都无法保障,那,这世道又有什么存在的天理!”
秦其楚内心被触动,丁老爷子说的在理,他不能就这样简单的为众人设计一条不归路,不过他看向丁挽,心生羡慕,这个世界只要父母尚在,就会有人不顾一切的挽救自己。
想想自己和凌进,孤寡一人,无牵无挂,所以对生死置之度外。
“是我大意了,请别见怪!”秦其楚朝着丁氏一家缓缓鞠礼,面容十分严肃。
正说话间,门口突然想起开锁的声音,房门打开,只见一个女官站立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