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保持住平日温文尔雅的腔调。
“顾阮阮,就为了这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花了一千万?!”
明明宋昭南已经很注意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还是忍不住扬高了音调。
他鲜少直呼阮阮的全名,总觉得那样就不够软了,唇齿间流转的韵味也不那么让人欢喜。
“啊……我觉得很合适啊,也不贵,买下来你就不用头疼了啊,随便他们怎么翻云覆雨也没用。”阮阮从靠背上直起身,努力地给自己辩解。
切!
她还没跟他说花了五千万呢,刚报了五分之一就受不了了,小气鬼。
又不用他报销,她花钱买开心不成吗。
毕竟是花一个亿买小众串饰连眼都不带眨的小富婆,顾阮阮挠了挠头发,当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你都买了什么?嗯?告诉我。”宋医生鼻音性感悠扬得厉害,拨弄了什么琴弦似的,一颤一颤地撩拨人。
“就买断你跟仁和一年的丑闻啊,再撤回通稿,尽可能降低影响力。”
原本阮阮还打着主意让知天下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不过后来一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而且迫在眉睫的不是这桩事,所以没提上日程。
这个就不跟宋昭南说了,省得又惹得他生气。
“那三流小网站呢?还有野鸡自媒体,悠悠众口,你觉得堵的住吗?”
阮阮感觉很惊奇,她好像听见宋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
在她眼里宋昭南一直是无所不能的,现在的无奈这么明显,她想忽视都不成。
“宋医生,你有什么烦心事吗?”阮阮试探着问,或许她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让我烦得不得了,除了你还能有谁。”这语气含着点笑意,莫名有点温柔,像情人间的低喃。
一阵浅浅的酥麻感觉电流一样顺着脊椎骨蹿进身体,腾的一下就把耳朵根染红了,连带着鼻息也升温,喷洒在手背上有些烫。
阮阮没开腔,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支楞着耳朵仔细听那头宋昭南的动静。
“下次别犯傻了,没用,治标不治本,他们尝到甜头还会得寸进尺,胃口可能就不止一千万了。”
宋医生只得平心静气地跟小姑娘讲道理,毕竟又不能发一通脾气,骂她有钱没地方花吧?
也舍不得。
“哦。”
小姑娘撅了撅嘴,唇珠上晶莹的唇彩沾到鼻尖上一点,声音闷闷的,明显没听进去,单纯敷衍他两句话了事。
唉。
真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许久才听宋昭南出声。
“把你的账号发给我,我转账过去。”
“我不要,我有钱。”接着阮阮很小声地软软地加上一句,“很有钱。”
Charles侧目而视,李与笙则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口型,笑得一脸猥琐。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滚!
阮阮拎起一只抱枕恨恨地往她头上攒过去,鼓囊囊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的。
“那也不行,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并不是我能不付给你钱的理由。如果你不收,我会觉得心里不安,影响咱们正常相处。”
说得好有道理,阮阮竟觉得无言以对……
偷听的李与笙一脸便秘,极力想掰扯出来点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结果没能得逞。
像富婆包养小白脸啊什么的它不香吗?
怎么就不按这个套路来呢?!
真叫人脑阔痛。
别要,别要,有点志气。
李与笙跟抽风了似的朝顾阮阮摆手,眼睛几乎瞪出眼眶。
阮阮木着脸,苦笑了下,她也不想要啊。怎么衬得好像她是来专门提起来要钱的一样。
早知道就不提了。
“我不要,谈钱伤感情,所以咱们不谈钱。”有毛病吗?没毛病啊。
“……谈感情伤钱。你不收我就给顾叔叔,顺便提一嘴原因是什么。”打蛇打七寸,宋昭南倒是很清楚阮阮的软肋。
怕她爸,她爸一发火就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了影响多不好,是吧?”跟她家老顾同志说她热脸贴冷屁。股非要给宋昭南买断新闻?
她都能想象得到老顾同志铁青的脸色,胡须还会一抖一抖的,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要么给你,要么给顾叔叔。”宋医生气定神闲地威胁她,丝毫没有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姑娘的自觉。
“干嘛非要给我,我又不是没钱。我的钱多得这辈子都花不完,根本就不差这一千万。”阮阮低声嘟囔,好像戳到什么伤心事了,听着莫名有点心酸。
宋昭南眉峰跳了跳,有些愧疚自己无意揭了小姑娘伤疤。
这钱应该是慕衍之离婚时赠予她的补偿费吧?并且为了彻底买断关系还花了大价钱。
“好了,那我不还给你了。”他不自觉软下了声音,声音很神奇地起了舒缓安抚的作用。
小姑娘这才满意了,哼哼唧唧地使小性子,缠着宋昭南问了好半天下午的情况。
“啧啧啧,我怎么觉得,你要铁树开花了?”
挂了电话,首先冒出来的就是李与笙放大了好几倍的脸盘。
“去去去,滚一边去,什么叫铁树开花,我这就算要说也得是梅开二度行不?”
果然女人都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生物,刚才还杨柳依依的,转眼间就成了横眉冷对的母夜叉。
“哦……原来是梅开二度啊……”李与笙故意暧昧地把尾音拉得极长,起强调作用。
“滚!”顾阮阮抬了抬脚,打算一脚把她干趴下,忽略了副驾靠背的存在,只发出闷闷的响。
谁梅开二度了?!
等着车子过红绿灯的时候,顾阮阮突然想,她跟宋昭南的关系好像的确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至少很乐意跟他相处,也会在乎在他面前出糗的所有瞬间。
明明以前只在慕衍之身上有过的,现在好像不受控制地转移到宋昭南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