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我上辈子欠你了。”李与笙认了,驱车带她去吃东西。
“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我可先说好了,这孩子你自己生自己养,我管不了。”
“我知道,薄衍之给我一笔钱,我身故之后都留给他们。”
“拿着薄衍之给的遣散费给他养孩子,顾阮阮,出门可别说我认识你!”李与笙赌气,无奈又愤恨。
“行,我不说。”顾阮阮低头搅弄咖啡,神色复杂,眉心的褶皱怎么都舒缓不开。
隔间有人斟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玩味地笑。
顾阮阮是吗,还真爱他那哥哥爱得死心塌地呢。
“昭南,跟进一下,别让我侄子死了。”他拨出去一个电话,眸光晦涩幽暗。
那头说了些什么,引得男人不悦,“让你做你就去做,马上安排她出国,S市肯定藏不住。”
“卑鄙无耻。”
“彼此彼此。”
薄衍之跟常晴世纪婚礼那天阵势大得轰动了整个省城,聚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珠联璧合的男女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宣誓,交换戒指,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她的存在就像被人集体遗忘。
明明是初秋时节,却有一种冷从骨缝里蔓延上涌,是再厚的毛毯也抵御不了的冷。
“顾小姐,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我送你过去吧。”路边停下一辆车,车窗摇下来,是宋昭南温和的脸。
“麻烦宋医生了。”顾阮阮坐进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突然擦了擦眼泪,片刻间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手机催命符一样追上来,顾阮阮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死丫头,还不打钱过来,想饿死我们呢?再不给钱你就等着给你那病痨弟弟收尸吧!”
那头说完就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家里人吗?”宋昭南状似不经意地问,一边微微往左边打了些方向盘。
“嗯。”顾阮阮捏紧了手机,现在才刚月初,上月底才打了三十万过去,这就又要钱了。
当她是提款机没差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几次试图转账,又在中途停了下来。
不能给,顾家这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顾阮阮一个电话打给顾筱北的主治医生。
“顾小姐,有事吗?”
那边是中规中矩的声音,没有任何平仄起伏。
“刘医生,这段时间我都在国外,我弟弟的医药费还是转到您的私人账户,如果有额外的收费项目,麻烦您提前通知我,尽可能不让顾家人跟他接触。”
“没问题。”然后就是一阵嘟嘟的忙音。
刘尚志的职业道德她信得过,她现在自顾不暇,只能砸钱上。
“到了,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宋昭南在墓园门口停下,转头问后座的女人。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大概二十分钟。”
“我等你。”男人摸出来一颗烟,有袅袅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表情。
这场告别格外干脆利落,女人径直走到一座墓碑前面,安静地跪坐在一边,看着微笑着的遗照,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哥……”她手指抚上他的脸,泣不成声,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要走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她的哥哥,拼死也要守护她,为了她能嫁给薄衍之,真的豁出命去了。
“哥,我很快就去陪你了。”顾阮阮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绽出来一抹凄美的笑意。
“到时候你可不许说我不争气,你看,你还有两个小外甥呢……”
他们会活着,代替我们,把生命传承延续下去。
衍之,你会欢迎他们吗?
S市的繁华一如三年前,精致干练的女人戴着墨镜,红唇烈焰,眉眼清冷淡漠。
她身后还跟着两只小尾巴,一左一右,男孩抿着唇,冷着一张脸,女孩则活泼可爱,笑眯眯的,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有位男士走在前面开路,拖着母子三人的行李也毫不吃力。
“先回嘉苑吧,我在那儿有一处房产。你知道的,我房子多,从来都没住过,你们住过去正好。”
宋昭南停下脚步,征求顾阮阮的意见。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冲他笑得嫣然,一行四人坐上车,仿佛都没看见机场出口的电子屏幕上的采访节目。
薄衍之和常晴,时光何其宽容,竟然没有在他们身上烙印任何痕迹。
屏幕右上角是一行明晃晃的字,这期访谈的主题。
他是信仰,她是光芒。
顾阮阮眨了眨眼,把薄荷抱到自己怀里来,下巴压在她发顶,眸光温柔。
“妈咪,咱们要跟宋叔叔回家吗?”小姑娘仰着头,一双和顾阮阮神似的眼眸亮晶晶的。
“当然,南星也会跟我一起,薄荷开心吗?”顾阮阮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柔软得不可思议。
“开心!”薄荷甩了甩脑袋,两条羊角辫就跟着甩呀甩的,昭示着小主人的好心情。
“那就好。”顾阮阮别开眼不再看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猝不及防的,薄衍之的脸在脑海里来回交替。
到底回来了,这个让她差点丧命的地方。
就算是为了宋昭南,回报他拼尽全力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也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薄衍之今晚会出席一场慈善晚宴,要去吗?”
午后的时光惬意极了,热烈的阳光照耀进来,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小家伙午睡了,宋昭南和顾阮阮坐在双人吊椅两边,分别捧着咖啡和奶茶。
“去,当然去。”女人利落应道,盯着阳台上一盆肥嘟嘟的多肉,眼神淬了冰一样冷。
薄衍之,你欠我的,是时候还回来了。
“这么赶?”宋昭南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身,“我答应薄荷去游乐园玩的,小丫头念叨好几天了。”
“那就下午吧,咱们早点回来。”想到软萌的小女儿,女人的眼神柔了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