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南的唇紧紧地抿起来,突然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凑近宋向北,用手背触碰了下他微凉的小脸蛋。
这孩子实在瘦小得可怜,几乎是皮包骨头,脸色也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很明显是长期持续性的呼吸困难导致的。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宋向北幅度极小地抬了抬手臂,那手臂瘦弱得厉害,手握成拳头,胡乱在半空里抓握了一下,好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宋昭南发觉了他的动作,心念一动,放了一根手指在宋向北手心里。
他努力了几次,出于本能,到底是抓紧了,死死地,丝毫不肯放松。
宋昭南莫名有些难过,他不待见宋向北,不过到底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现在就因为他们兄弟俩的缘故,落得个早产濒危的下场,孤零零地躺在这儿,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昭南,你想清楚了吗?如果是保守治疗,那咱们只能静观其变,可以插手的地方并不多。”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就真的是生死有命了,宋向北能不能扛得过去,完全就是靠自身的能力。
可是这种严重不足月的孩子,身体素质又是出奇的差,即使后天再怎么弥补也很难跟健康孩子一个起跑线。
“只能这样,太激进的话,这孩子恐怕扛不住,到时候死得更快。”宋昭南看得很明白,说出来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时候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是压死宋向北的最后一根稻草,宋昭南不想担这个责任,但是很明显,宋广和把宋向北母子交给他,他无论如何都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倒是不怕,好歹他跟宋致远都是宋广和的亲骨肉。
就是唯独顾阮阮,宋广和骨子里可不像是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温和好说话。
如果迁怒于顾阮阮,背后出手对付顾启荣和顾阮阮,那才真正是防不胜防。
“昭南,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宋向北的状况你也看见了,也许我们保守给药,尽可能维持他身体的正常机能才是最要紧的。等他的体重达到正常新生儿的标准,到时候再进行生命状况评估。”
这项评估是针对新生儿的,从身体机能以及哭声和呼吸频率几个方面来综合评估,得出来一个相对合理的分值,作为评估新生儿健康状况的重要依据。
宋向北出生得意外,一落地就辗转送来了美国,根本就没做过这项评估。
单看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就算做了评估,结果也十之八。九不合格。
“好,等他体重维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再给他做评估吧,省得那两口子担心。”
达卡点点头,拿出来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听宋向北的心跳声。
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很是苦恼的模样。
“昭南,你这次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我这里虽然是做早产儿抢救的,不过大多都是八个月的,至少也得是七个月,只要细心观察看护,活下来问题不大。”
“可是这六个月多一点的……唉,如果你不是我师弟,我都想推了这差事了。”达卡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又把听诊器递给宋昭南,“来来来,你自己听听试试,这心跳忽快忽慢的,又弱得几乎听不见,啧啧啧,玄。”
宋昭南接过来,重新压在宋向北胸口,细细听了听。
“达卡,我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很抱歉。他是我弟弟,我没办法不管他,即使我心里也很不情愿,他的妈妈跟我并不对盘。”
“但是他的早产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我没办法推辞,尽一切可能把他救活是我的责任,所以只能向你求助了。”
宋昭南言辞恳切,任凭谁也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我知道,昭南,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继母那个女人我早就赶出去了,聒噪,跟一只苍蝇一样。”
达卡理解地拍了拍宋昭南的肩,一边哈哈笑着把这个沉重的话题带过去。
“比苍蝇还讨厌。”宋昭南扯了扯嘴角,对王宣娅的厌恶溢于言表。
“那是你的家务事,我可就管不着了。”达卡一耸肩,摊开手表示无可奈何。
“话说这次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在丹麦的科研项目到时候可要分我一杯羹,别的肥肉我就不指望了,这科研报告的联合署名权得有我一席之地。”
达卡半开玩笑道,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这个成语他还是跟宋昭南学的,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宋昭南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行,只要宋向北到时候还活着,咱们两个一起做这个项目,以你研究所的名义。”
“好!够意思!”达卡激动地拍了拍宋昭南的肩膀,手上也没个轻重,直接把他拍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子。
达卡兴奋是有原因的,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只有拿出来足够具有含金量的科研项目奖项,有了足够的知名度和认可度,才能在领域里成为佼佼者。
他们的动静太大,宋向北在床上不安地扭动了两下,像受到了惊吓似的,他拼尽全力动了动手脚,又直挺挺地躺着不动弹了。
宋昭南和达卡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查看,一个人检查仪器有无异常,另一个检查宋向北的状况。
宋向北微微张着嘴,面色愈发青紫起来,眼看着是呼吸窘迫又犯了。
宋昭南把呼吸机取下来,等他自己缓过来,才重新连接上氧气供他呼吸。
达卡那边心率下降,心电图上的波动几乎拉直成一条直线。
“唉,昭南,你说说,这不是造孽吗,愿上帝保佑他,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太早就死掉的。”达卡看着宋向北,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这孩子太不经吓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得。
宋昭南一边用棉签蘸上温水擦拭润湿宋向北的嘴唇,一边听着达卡碎碎念。
一直保持沉默。
达卡说完也觉得没意思,于是也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