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妈妈了。”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小姑娘低着头,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两边脸颊,让人看不清神色到底如何。
宋昭南伸手帮她拨弄到一边去,露出来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彼此之间是无比的默契。
“我也想,我从来都不知道有妈妈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宋昭南感到很抱歉,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不怪你,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忘了人都有爸爸和妈妈了。”
“我一直以为,爸爸对我很好,我就不需要妈妈了,一直这么想,想着想着,后来长大了,就真的觉得不再需要妈妈了。”
“阮阮,你很幸运,顾叔叔给了你他全部的爱。”宋昭南正色,努力引导小姑娘往尽可能好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妈妈,在我小时候,我爸爸整天不在家,只有保姆阿姨陪我,晚上也是她搂我睡觉,我悄悄叫她妈妈,她会答应,但是有一次给爸爸看到了,我看到爸爸哭了。”
那是顾阮阮唯一一次看见那个钢筋铁骨的汉子哭泣的模样。
后来的很久很久,她都忍不住反省自己,为什么要让爸爸看见她叫保姆阿姨,爸爸难过,她其实更难过。
“我给你讲讲我们家的事吧。”可能只有有个对比,小姑娘才会觉得,原来自己也是足够幸运的那一个。
“好。”顾阮阮坐好,在沙发上盘着腿,舒适地放倒在沙发靠背上。
宋昭南挨着她坐,捻起来她一缕发丝捏在手上把玩。
放在鼻间轻嗅,是属于林间的芬芳,让人有种漫步林间的悠然。
“以前我爸爸跟我妈妈,关系一直相敬如冰,商业联姻,你懂吧?”
“嗯,就像我跟慕衍之那样,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只要是适龄未婚的男女,就可以无条件凑到一起。”
“没错,就是这种,不过比较幸运的一点是,我爸爸跟我妈妈都没有彼此的爱人,所以虽然他们没有感情,也没有共同语言,还是能保持日子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后来呢?”顾阮阮听着他说,眼里已经透出来向往的意思了。
就算彼此不相爱,但是好歹还没有找到最爱的那个他啊,所以即使对现在的日子再不满意,也还是能够勉强过下去的。
“但是后来,宋广和三番五次出轨,尤其是我妈孕期的时候,那时候我都快出生了,他还是跟自己的秘书纠缠不清。”
“我家里特别压抑,是那种很古板,但是也算不上太封建的大家庭,男人出轨永远把原因加诸在女人头上,所有人只会指责女人拴不住老公的心。”
“然后我妈妈就抑郁了,不光自残,还试图放煤气毒死我和我哥,不过好在抢救及时,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见小姑娘表情已经呆愣了,显然是没办法接受,母亲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宋昭南赶紧解释。
“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甚至有一段时间出现严重的认知障碍,把所有人都想象成自己的假想敌,但是实际上,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是自己制造的,无论是烫伤,刀伤,还是被人凌虐过的痕迹。”
顾阮阮觉得呼吸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眸光闪了闪,突然很想抱抱宋昭南。
都是同病相怜的孩子啊。
“后来,宋广和终于同意跟我妈离婚了,但是那时候我妈的精神状况非常非常差,人已经瘦得脱了形,就像吸毒成瘾的人那样。”
“他承诺会分给我妈一大笔财产,前提是我跟我哥必须留在宋家,那时候我哥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替我妈答应下来,后来我妈刚走没多久,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王宣娅就进门了。”
并且扛着大肚子,显然是奉子成婚,借自己怀了宋家的孙子做文章,才得以顺利进门。
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除非是眼瞎了,才会看上几乎秃顶并且油腻的中年男人。
“那现在呢?你妈妈还好吗?”这位阿姨太可怜了,算算时间,其实宋广和跟她还没离婚的时候王宣娅就已经怀孕了吧?
就等着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再明目张胆逼宫呢。
“好,也不好,她后来也没有追求到自己的幸福,但是很幸运的一点是,她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做小众设计,在德国,是一位很成功的职业女性。”
宋昭南神情黯然下去,顾阮阮就知道,他并不开心。
“那你怎么不开心呢?”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我们兄弟俩,她说看见我们就忍不住回忆曾经的噩梦,关在宋家的日子,是她这辈子仅有的地狱。”
好吧,那是挺让人难过的一件事。
顾阮阮深以为然,一张小脸也忍不住耷拉下去,看起来像被主人抛弃的某种小动物。
“昭南,你说我妈妈会不会也讨厌我了?”就算以前的人生里都没有妈妈这个角色存在过,现在包括以后也不再需要她了,但是一想到这种可能,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啊。
因为知道那是自己的亲人,被自己的亲人讨厌的感觉太难过了。
“不会的,你妈妈一定很爱你。”见小姑娘急切地想说什么,宋昭南微笑,把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因为你爸爸比宋广和强得多,而且你妈妈跟他的结合是因为感情,至少有一方是存在感情的,那日子就很容易维系下去。”
“可是……我妈妈还是爱上别人了……”而且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她,选择跟爸爸离婚的时候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那是他们的自由,阮阮,你是大姑娘了,你要知道,如果你要追求一个人,就像你当年喜欢慕衍之那样,是不是希望能够给予他最好的自己?”
“那当然咯!”
“那不就可以了,她不要你是有原因的。”宋昭南莞然,神色间颇为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