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旭能够从早川千夏的《等待天明》中读懂她的心境,早川千夏自然也有可能从《王位》里读出林旭的心境。
而林旭在画那幅《王位》的过程中,心境经历了从刚绑定系统时的意气风发,到每天考虑系统金自己该如何花费、甚至犹豫过是否要花完,最终下定决心利用系统认真做事的完整转变过程。
最终促使林旭下定决心的,是他从前看到过的“天予之不取,必受其咎”这样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林旭曾经也对早川千夏说过。
按照早川正的说法,早川千夏应该是在临摹他画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他当时的心境。
同时,他建立的森友百货和双木酒吧,也在一定程度上松动了早川千夏心中那道因从小到大受早川正对于让她继承家业的态度的影响,而无意识给自己设下的名为“想要做画家就不能做生意”的魔咒,让她有了重新审视内心、看清心底真实想法的机会。
于是最终,她终于做出了继承家业的决定。
想明白这些之后,林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再次体会到他当初在听到高卷舞说想要继承山口组组长之位的那种,好似一切都早已注定了一般的宿命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但至少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早川千夏早一些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高卷舞是在篠田建市离世后才有机会继承山口组的组长之位。
而早川千夏如果也像高卷舞一样,真的一直等到早川正去世的那天才终于醒悟,到那个时候她究竟还有没有继承早川家产业的机会,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那样的话,她说不定就得在追悔莫及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了。
就在林旭还在内心中唏嘘感慨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早川正已经拿出了这次前来警察署探视林旭,给他带来的谢礼——优衣库入驻森友百货服装区开店的合作协议。
一直以来服装区都是森友百货最大的一块短板。
哪怕店里的其他区域每日顾客爆满,光顾服装区的每日顾客人数也依然是寥寥无几。
原因林旭一直都很清楚,是因为服装区里缺少足够有分量的品牌。
虽说近半年里,浅上空的Whisker Wiggle发展得一直都很不错,但这份不错,并没有能像小树美妆店那样,整体惠及到森友百货的服装区。
这件事也很好理解,毕竟买衣服又不是买冰箱,提前做好攻略,把想要的冰箱品牌和型号都提前确定好,然后去到店里直接买就可以了。
买衣服是要挑、要逛的,尤其是对于Whisker Wiggle的主流受众群体来说,森友百货的服装区实在是缺乏让她们想逛的氛围,除非是来森友百货吃饭、要买其他东西时顺便上楼到Whisker Wiggle看一眼。
否则对于那些年轻少女们来说,不论是去开在银座的品牌店逛,还是直接在Zozotown上面网购,都要比为了买衣服专门跑一趟森友百货更加适合。
所以单独靠着一家Whisker Wiggle,是没办法将森友百货的服装区盘活的。
林旭一直以来也在不断思考着应该如何去经营森友百货的服装区比较好,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林旭需要去考虑的问题实在太多,他总不能把生死存亡的问题放在一边,率先去考虑服装区怎么才能发展得更好的问题吧?
再加上他对于服装这个行业的了解确实算不上多,所以一直以来他也没能想出令他自己感觉满意的思路。
本来林旭是打算,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跑去咨询一下章阿姨的,毕竟他正好也已经和老林坦白森友百货是他开的了,家里有懂行的人,那他当然得去问问看。
不过林旭也知道,他想从章阿姨那里获得一个完整的思路还是不太可能,毕竟森友百货如今的体量在这摆着,想必章阿姨那里也没有能够刚好与这种体量规模适配的经验。
而现在有经验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早川正这次为林旭带来的不单单是一份优衣库入驻森友百货的合作协议,而是一份森友百货服装区经营的完整方案。
方案里不只包含有迅销集团和森友百货双方,还有林旭和浅上空的邻居兼老熟人兼合伙人——前泽友作。
方案整合了优衣库和前泽友作的Zozotwon的签约合作品牌,最终打造出了一个集潮流与大众,线上线下全部打通的完整服装销售渠道。
而在本次的三方合作方案里,森友百货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一切规矩由森友百货来定,甚至就连每件商品的最终定价,森友百货都可以提意见。
森友百货只需要负责提供经营场地和服务人员,其余部分由优衣库和Zozotown的签约品牌方提供,森友百货就等着分润、抽成就行了。
林旭坐在警察署的会见室里,就这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完了早川正拿出来的这份对森友百货来说简直优厚到离谱的协议。
怎么想都觉得这协议肯定是有问题!
早川正猜到了林旭在想什么,然后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千夏的想法。”
林旭闻言立刻改变了想法。
那这协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这种条约,前泽先生能答应吗?”他继续问道。
对于前泽友作那种,少赚一点都会看成是亏了的选手,林旭十分怀疑对方是否会接受这样的协议。
早川正开口答道:“前泽桑已经在合约末尾签过名了。”
林旭闻言立刻将合约翻到了合约的最后一页,果然在最后看到了前泽友作的签名和印章。
除此之外,早川正的签名和印章也都已经盖好了,也就是说,只要他这边再签下名字,这份合约就能立即生效了。
林旭见状转念又开始顾虑,签下这份合约,森友百货会不会占了太大便宜。
“这份合约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吃亏。”早川正恰在此时开口说道,“相反,我们占到的便宜其实很大。
“你会觉得我们吃亏,是因为你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周以来外界发生的变化,等你出去亲眼看到外面的情况就会明白了。
“这份合约你也不用现在立刻签下,多花些时间考虑一下、拿去给律师检查下,打消内心的顾虑以后再签也不迟。
“这份合约就先放在你这里吧。
“会见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我就先走了。”
早川正说着从椅子上缓慢站起身来。
林旭见状也下意识起了身,但起身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他好像也没办法送客。
“出去之后,等你有时间了记得来早川家做客。”早川正对林旭说完这句话,略微沉默了片刻,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继续开口补充了一句,“记得也带上优奈。”
林旭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开口应下。
下一刻,会见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开启,两名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进来的一人开口说道:“二位已经交谈结束了吗?早川先生,我来送您出去。”
后进来的一人补充道:“林先生,我来带您回房间。”
于是林旭和早川正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两人互道了一声再见便分开了。
林旭又在荒川区警察署的拘留室里住了一晚,2月13日中午,荒川区警署对外公布了,经过警方这些天来的严密调查,林旭已经被排除了绑架的嫌疑,即将被无罪释放的消息。
与之一同发布的,还有高柳圭介被警方带走调查11个月前那起案件的官方公告,并在公告里提及到,警方目前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的消息。
公告中所指的关键证据,自然是由浅上怜子提供的,高柳圭介当初在前往非洲出差之前,网购并邮寄到了朝日支付的那一箱准备作案用的工具。
正常来说,那些工具可能还不够给高柳圭介定罪。
但既然眼下林旭已经被警方轻而易举地从警署放出来了,那么那些工具现在应该也就足够让警方给高柳圭介定罪了。
林旭是在2月13日的下午两点,在警署里吃过了午餐,好好洗过了澡,换上了进来那天穿的那身衣服以后,被警署里的数名警察护送着走出的荒川区警署的大门。
那时候,警署的门外站满了人。
其中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一大群手中举着不同横幅的人们,入眼的每条横幅上写的内容都不同。
比较正经的有写“中日友好”的,有写叫警方放人的,还有写要首相下台的,要惩治财团的……
还有些比较中二的,诸如像是什么“守卫少女的眼泪”之类的……旁边毕竟还有记者在拍摄,林旭担心自己会在镜头前露出一些不太得体的表情,也就没敢多盯着那些横幅看。
林旭还在人群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森友百货的几名高管。
有深田瑠里子和双木酒吧的贵宾们。
有横山美绪、吉田美咲、浅上怜子、福山智也等等这些个林旭的朋友们。
还有他的邻居兼合作伙伴,霓虹商界的蹭热度之王前泽友作——这种时候他不出现那才是有鬼了!
甚至就连他在东京艺大的美术指导老师青山冈彦和校长日比野克彦也来了。
林旭的目光在诸位朋友、熟人们的脸上扫过,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他正想抬手冲着此刻正冲他鼓掌欢呼的众人挥手打一声招呼,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喊声自人群中响起。
“哥哥!”
那声音并不大,但林旭却从此刻在他耳畔响起的诸多纷乱声音中,精准地分辨出了这道声音,就好像他一直都在等待、寻找着这道声音一般。
他的目光立刻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人群中,浅上空在冈本直人五兄弟的帮助下,从人群前方由警察组成的用来分隔众人的人墙后面钻了出来,宛若一阵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般,飞快地朝还站在警署门口的林旭跑去。
周围的警察和群众全都认识她,没有人站出来将她拦下,站在林旭身前的那两名警察在看到浅上空跑过来时,反而都朝着两边让了让。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手机镜头、相机、摄像机全都对准了跑向林旭的浅上空,一时间就连现场响起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小了许多。
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跟随着浅上空一起移动,看着她一步步朝着林旭靠近、抵达林旭的身前、然后势头丝毫未减地蹦起,一头撞入了林旭怀中。
先前安静下来的人群,在两人相拥在一起的同一时刻,骤然爆发出了更大的掌声与欢呼。
记者们手里举着的相机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快门声。
人群里那一撮举着“守卫少女的眼泪”的横幅的家伙中,更是响起了一阵哭声,引得周遭的众人都向着他们投去了目光。
而此刻,万众瞩目下,刚刚手忙脚乱反手将浅上空抱进怀里的林旭,正在对双臂用力抱在他脖子上的浅上空低声抱怨着:
“喂…空你快点从我身上下来啊!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挂在我身上像什么样子啊……”
浅上空只用了很简短的一句话,就把林旭的抱怨给彻底堵了回去。
她开口对林旭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我很想你。”
用着一副带着一些鼻音的轻柔声音。
“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浅上空再次开口说道。
林旭知道浅上空说谎了。
毕竟这些天里,浅上空想到他,往他的账户里转1円钱的次数,他是能清楚知道的。
实际上根本就不像她说的那样,是无时无刻。
这一周时间里,浅上空总共也就想了他大约3000次而已。
看了眼视线右下角显示着的“2977”的数字,林旭鼻子又变得像昨晚刚看完早川正给他看的视频时那样感觉酸酸的。
他不再在意周遭的那些视线和相机,抬起手揉了揉浅上空埋在他胸口的脑袋:“这些天发生的事,我大致都已经了解了。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浅上空埋在林旭怀里的脑袋摇了摇:“没关系,将来再补偿我就好。”
“嗯。”林旭点头应道。
其实两人口中所说的“委屈”指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林旭所说的“委屈”指的是浅上空在镜头面前自揭伤疤的行为。
而浅上空要让林旭补偿的“委屈”,指的却是她一周没能见到林旭。
林旭又揉了揉浅上空的脑袋,哄着她道:“好啦好啦……现在先从我身上下来呗?让我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咱们就回家。”
“……嗯。”浅上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应了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慢慢放下了环在林旭脖子上的手。
林旭放开浅上空,先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随后又再次牵起了浅上空的手,和她一起朝着前方被警察阻挡住的人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