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知道，能让浅上空如此动怒，说明最近在她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言绝不只是一两个人在讨论而已。
明明他不久前才听浅上空说过，自己在她学校里的人气挺高。
结果这才过去一周不到的时间，他就又变成了那些人口中“资本的傀儡”。
说心里话，林旭的心情还是有一些郁闷的。
少年少女们的感情还真是像一阵风一样说变就变啊，当真是半点都不牢靠。
还好自己家里这个小少女，除了年龄之外身上几乎就找不见什么能和少女沾边的东西了，小小一只倒是意外地很能让人靠得住，这次要不是有她提醒，自己还不知道得多久以后才能察觉出异常。
林旭认为这股突然向着自己刮起的风不对劲，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正如他刚刚问浅上空的那样，什么“资本的傀儡”这样的话，照理来说就不应该从高中生的嘴巴里听到，至少不该在大范围内普遍性地听到。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一来，高中生懂个球，又会关心个球的资本啊？
就算高中里真有少数关心这些的人存在，但那样的人在学校里也应该交不到什么朋友才对啊，怎么还能和其他人一起讨论呢？
二来，这里是霓虹，又不是在国内。
不说高中生，就拿林旭班上的那群大学生来说。
林旭和他们在一个班级里相处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什么时候对早川千夏表现出来负面情绪过啊。
那些人要是说谁是什么“资本的傀儡”，恐怕也会是语气满含羡慕地说的。
所以说，这种风向的源头大概率不是浅上空学校里的那些高中生们。
浅上空的那些同学们，应该也是受到了别人的言论影响。
那些高中生对他的印象调转的那么急，前后不过短短一周，就几乎来了个180度的转向。
而且听浅上空刚刚的意思，还不是只有一个两个人，她学校里改变了对自己评价的人数量还不少。
那林旭就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刻意在网上带他的节奏了。
倘若整件事背后真的有那么一个有心之人，可以想见那个人的算盘一定不会只打到要败坏林旭在霓虹高中生们心目中的口碑的程度。
毕竟这么做实在是没什么实际意义，顶多可以气一气浅上空。
就浅上空这小暴脾气，想惹她生气那还不容易吗？
林旭想的话，分分钟随便开口对她讲上一句话，就能让浅上空张嘴死死咬住他的胳膊，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啊？
林旭认为那个人一定另有目的——前提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的话。
之所以对他造成的影响，首先体现在了高中校园里，不过是因为高中生们平日里比较有空闲，泡在网上刷手机的时间比较多。
再加上年轻，心智不够成熟，本身就容易受到他人言论的影响，所以首先被影响到了也不足为奇。
用个形象的比喻，那群高中生们就是“春江水暖鸭先知”里的“鸭”，同时也是“量变引起质变”里，最终以率先被影响的“量”。
如果林旭的分析没错，真正会对他造成的实质性的影响还在后面。
当然，也不排除这次真的是他想多了的可能性。
在林旭看来，这一次是他想多了的可能性其实还挺大的。
毕竟哪怕他从浅上空刚刚的话中察觉到了种种不合常理之处，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始终没能想清楚。
这就要说到，林旭感觉到不对劲的第二个主要原因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外人不知道林旭具体的出名经过，还有其中的各种门道，亲身经历了整个过程，并且在过程里还有早川千夏在为他说明的林旭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他是不是傀儡这点暂且不论，那些人说他是被资本给推出来的，那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虽说人家资本原来压根就没想推他，资本真正要推的人是早川千夏。
是早川千夏在被推的时候用力拽了他一把，给资本整得没招儿了，这才不得不把他也和早川千夏一块给推上去了。
所以说如果真的有人想要针对他，盯着他的成名过程来打，是非常合理的。
可让林旭想不明白的是，到底哪个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有动机来这么干？
别忘了，当初推他的早川千夏成名的局，可是由霓虹首富早川正牵头，拉着霓虹最顶尖的那六家财阀，一同做出来的神仙局。
就连前泽友作那样的选手，也只能靠着出卖他的公众知名度，才能从里面分到一口汤喝。
所以林旭就觉得奇怪了，按说有能力挑战这个由霓虹六大财团和霓虹首富组建的庞大利益集团的势力，哪怕自身不在这个利益集团里面，也应该会和集团内部的至少一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对。
不管针对自己的那人是谁，林旭就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敢的啊？
按着对方这打法，打得哪里是他林旭的脸？
这打的明明就是背后组局分蛋糕的那各方资本的脸啊……
不光是在打他们的脸，这简直就是要砸他们的锅！
暑假那场画展风波发酵到现在仍旧余温尚存，这场风波之所以能在公众心中维持那么长时间的热度。
毫不谦虚地说，林旭这个当初在所有势力计划之外的“赠品”发挥的作用，简直就是独一档的。
所有人都没料到，林旭这人身上能有这么多的话题，自暑假开始就一波接着一波，一直都没消停过。
因为他一次次的吸引公众的注意，让越来越多本来意志坚定，没有被端上桌的人们心里生出了“画画好，画画得学”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地壮大着桌上的蛋糕，一再延长着这场各方资本的宴会的持续时间。
说林旭现在是霓虹画界好多从业者的财神爷都不为过。
在这种时候，有人跑来针对他，而且还直接把资本给搬出来说事儿，说他是资本的傀儡。
这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活得不耐烦了啊？
嫌自己在霓虹的朋友太多了？想要给自己多找几个敌人？
林旭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才会干出这种事。
就是这样两个相互矛盾的反常之处，搞得他这次对于自己的分析相当不确定。
觉得拿不准的他，在给横山美绪打过了电话之后，自己也打开了推特去搜了搜自己的名字。
按照时间顺序看了最新的数个发帖，从感觉上来说，不太好的言论似乎确实比从前多出来了几条，但也不能排除这是他先入为主之下产生的错觉。
况且他最近这么老实低调，网上的关于他的讨论一直都在减少。
逻辑上讲，首先变少的也必然是那些对他比较友善的言论，毕竟人的好感是很容易变的，反感却要长久的多。
因此随着他的热度降低，不好的言论比例会变多也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这么看来，现在自己就只能耐心等待着横山美绪那边的调查结果了。
无奈摇了摇头，林旭不再胡思乱想，抬手启动了库里南，依旧依照刚才的计划，载着浅上空去了上野商店街，和她在商店街买了冰淇淋，打包好晚餐便一同回了家。
该说不说，林旭和浅上空现在是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兄妹了。
本来听了林旭和横山美绪打电话的内容以后，浅上空心里也生出了一些担忧，林旭自己心里也有些担忧。
可在两人跑去吃了冰淇淋以后，就一同把心里的那点担忧给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后，二人更是非常有默契。
一个钻进衣帽间去换居家常服，另一个则拎着打包回来的晚餐钻进了厨房，分别做完自己的事情后，便一同钻进了画室里，沉下心画起画来。
或许是因为刚刚脑袋里胡思乱想了那么多的原因，开始画画的林旭感觉自己今天在起新作的草稿时，灵感格外地活跃。
原本迟迟决定不下来的，三只狼的站位构图和神态，他今天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已确定下来了大半。
等到了该吃晚餐的时间，原本他面前那张早先经过了数次涂改，一片凌乱的画布，已经隐隐能够看出三只狼的雏形轮廓，并且盯着看时，也已经能够从中感觉到一丝被狼群近距离注视着的压迫感了。
而就在林旭怀抱着对于自己这半个下午画画进度的满意心情，叫上身旁同样专心画了半个下午服装设计图的浅上空去客厅吃晚餐时，林旭的手机上收到了横山美绪的电话。
林旭让横山美绪帮忙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刚过去的这半个下午的时间，横山美绪收集了不少网络上近期与林旭有关联的言论，通过对那些言论的大致分析，得出了几个结论。
首先是时间，关于林旭是“资本推出来的傀儡”的言论，在推特上集中大范围出现的时间是10月20日。
其次是风向所波及到的范围。
综合来看，类似的言论所涉及的话题，绕开了和林旭一起成名的早川千夏，攻击对象只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同时，那些言论也绕开了林旭的绘画水平这种难以黑动他的领域，将关注焦点都集中在了：他的画所具备的艺术价值的多少、是否配得上11亿円这个天价数字、他成名的经过、近几次登上热搜的话题是否为有意炒作、背后究竟站着多大的资本等等的话题上面。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提起林旭的成名经过，必然免不了要提及暑假里那场超新星画展过后的拍卖会上，林旭与早川家的千金大小姐互相以11亿円的天价拍下对方作品的行为。
可在网络上最近冒出的这些质疑林旭的发言当中，却硬生生地避开了这一部分。
单单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让林旭确信，他先前觉得很拿不准的推测实际上没有错。
近些天来，网上确实出现了那么一股势力，不声不响地在网络上影响着风向，努力地败坏着林旭在公众视野里的名声。
而且是只败坏他的名声。
确定了一个问题，紧接着便冒出了两个新的问题。
其一：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其二：对方究竟是谁。
像这样在网络上兴风作浪，暗中引导风向的事情，林旭先前已经干过不少次了。
之所以提起这个，不是要说林旭因为他自己干得熟门熟路，所以应对起来就也是手拿把掐了。
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林旭对这种手法还算熟悉，所以非常清楚，面对这种事情，只要躲在暗中针对他的那个人足够谨慎，他们就很难通过常规的技术与社交手段找出对方。
毕竟林旭自己当初也是奔着这招用起来最安全，才选择了用这种招儿的。
现如今被人拿着他最熟悉的手段反过来针对他，林旭却也拿不出来什么太好的方法来找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不过，林旭虽然没什么好办法，笨办法总归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想要搞清楚上面那两个问题，最省事的方式自然是直接查出来对方究竟是谁，再来通过那人的身份来确认那人做这种事的真正目的。
可既然现在没办法直接查到对方的身份，那就不得不采取麻烦的方法了——列举出所有对方可能的目的，再通过那些可能目的，去反推对方的身份。
而对方的真实目的，必然涵盖在了对方这段时间在网上引导的诸多风向当中。
“空，帮我去取一下纸笔。”林旭望着手机屏幕上横山美绪的消息，随后拜托着一旁的浅上空。
“好。”浅上空果断从座位上起身，跑进画室去给林旭取来了纸笔。
她在现实里听见学校里有人讲林旭的坏话，都能直接开口怼人家，自然是不希望林旭的风评遭到诋毁的，这时见到他在忙着应对这件事，她自然表现得无比乖巧听话。
“谢了。”林旭接过了浅上空给自己取来的纸笔，随口道了声谢。
随后将手机屏幕放在浅上空取来的纸旁，将横山美绪发给他的，网络上近期关于他的言论类型的总结，逐条抄到了纸上。
望着纸上陈列的数条内容，林旭微皱着眉头安静思索了片刻，最终将那些对他不好的言论，大致分为了三类。
1.质疑他作品具备的价值
2.怀疑他现如今的名气里掺杂着水分
3.议论站在他背后的资本
总得来说，网络上最近冒出来的对他的质疑声音，也就这么三类。
暗中操盘之人的真正目的，必然就隐藏在这三者之中。
现在，他该想办法来做一下排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