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桥广实愣愣地看着,将两张双方已经签下了名字的价值1亿円的借据微笑着收进包里的深田瑠里子,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是在做什么。
借钱给这二人,逼着他们买酒这部分他倒是看懂了,是为了让二人背上深田瑠里子的债务。
然后定下10%的利率这点……他虽然内心有些异议,但也姑且算是说得过去吧。
可借给了这二人钱,却连个还款期限都不规定,就只说下次见面还,也不说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这就实在是有些离谱了吧?
虽说林桑和“那位”神通广大,在霓虹想要找到一个人很容易,但如果他们隐姓埋名了呢?
如果这二人一扭脸直接跑去国外呢?
如果他们直接跑到国外,躲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隐姓埋名一辈子都不回霓虹了怎么办啊?
这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在那种情况下,100%保证能找得到他们吧?
三桥广实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位深田小姐弄出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一点都不妨碍他按照深田瑠里子的吩咐做事,同时也一点都不妨碍他看着深田瑠里子,在心里偷偷打冷战。
他可是黑 道啊……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人性的阴暗角落没见识过?
深田瑠里子做的事他连想都想不明白,还不够他打冷战的吗?
毕竟他哪怕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想到,深田瑠里子这总不可能是为了请这二人喝酒,在这里做善事。
不说眼前这两个人今晚想要害她,在先前的审讯里也交代过,先前二人联手坑了她好几年。
面对这样的老仇人,能够忍住不亲手报仇都算她有肚量,为他们好…怎么可能啊?
况且,做善事有这么做的吗?
他们这一帮黑 道在旁边围着不说,深田瑠里子还一上来就给这两人每人狠狠来了一个嘴巴。
一个先前被吓得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另外一个更是直接被吓尿了,尿完自己还一屁股坐了上去,到现在身上还湿哒哒的。
善事如果是这么做的,那他们怒罗权也敢说自己每天都是在做善事了!
所以三桥广实想来想去,最终都只能得出来一个“我之所以会看不懂,恐怕是因为深田小姐的疯批程度远在我之上”的结论来。
尤其是再搭配上那张时刻带着温和笑意的姣好面孔,以及开口讲话时温温柔柔的魅惑声音,着实是让三桥广实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本来今晚刚看到深田瑠里子的时候,他心里想的还是“今天又是羡慕三哥的一天”。
可现在他心里想的却是,能让这种白切黑的疯批美人给自己做手下,三哥的精神搞不好也得有点不太正常……
看来哪怕是有钱人,日子也不太好过啊……
深田瑠里子不知道因为她的行为,三桥广实心里已经把她看成了一个玩得很花的白切黑疯批美人了。
不过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高兴的。
毕竟之前对待三上澄乃的那一番行为举止,全都是她为了达成目的而特意表现出来的。
反倒是三桥广实因为对她的印象变化,连带着对林旭的印象发生改变这点,有可能会让深田瑠里子在意。
不过林旭在怒罗权众人心中的形象本身也说不上特别正面——毕竟他先前几次找老包帮忙,干得也都不是什么好事。
都是些坑富二代、去秘书馆吃刺身、喊人来充场面欺负小混混、请帮派老大来拍卖会上当托……一类的事。
所以林旭在三桥心里的风评被害同样是也挺无所谓的。
总之,此刻随着两张签好了字的借据被放进包里,深田瑠里子今夜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
收起借据之后,她动作麻利地掏出了手机,往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二人的银行账户里分别转进了1亿円整。
随后又到吧台后面,拿来了双木酒吧的收款码,向二人分别收取了9677万日元的付款。
虽然对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两人来说,现如今他们自己的命远比钱要重要,否则的话两人先前也不会那么痛快地在深田瑠里子写的借据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但眼睁睁看着刚刚手机上前一秒才转进了自己银行账户里的9位数金额,下一秒就近乎于全部消失,心中不由产生出的那种心痛感,却是一直盘桓在心口,久久都消散不了。
那可是1亿啊!
他们两个人活了那么大,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的钱啊!
别说是1亿了,就是1千万他们从前也没见过啊!
别说1千万了,就是输完支付密码,各自付完那9677万日元以后,两个人银行卡里还剩下的323万日元,他们以前也没见过啊!
两人这么一想,心痛的感觉似乎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瑠里子确认着二人已经完成了付款,她一边收着收款码,一边微笑着冲二人说了声“多谢惠顾~”,紧接着又向他们道上了恭喜。
“两位现在可以放松了,恭喜你们,今晚不用死了。”
听到深田瑠里子的话,本来心情已经有些放松下来的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二人,再一次齐齐打了个冷战。
因为瑠里子在对二人说“恭喜”的时候,她说话时的重音既没有落在“放松”上,也没有落在“恭喜”或者“死”上面。
她的重音落在了“今晚”上面。
刚刚死里逃生的二人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们两人的性命已经被深田瑠里子紧紧攥在了手里。
对方今晚不想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今晚能活,可如果对方明天又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还钱,到时候绝对不可能拿的出1亿円的他们,依旧也还是要死的。
也就是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死,其实完全取决于深田瑠里子的心情。
对方如果心情好,他们就能多活几天,如果对方心情不好,他们分分钟就得去死。
甚至于,对方此刻说他们今晚不用死了,他们也不是100%就能相信。
借据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那1亿円是要在他们双方下次见面时还。
如果深田瑠里子真的有心想戏弄他们,看他们绝望,这时候完全可以走去门口散散步,过个半小时后回来,就说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让他们立刻还钱,还不上就要弄死他们。
甚至在这两人看来,这种情况并非小概率事件,而是大概率马上就会上演。
毕竟这些人肯定也会担心他们跑去找警察。
那么比起让他们脱离掌控,还是戏耍一番然后直接把他们弄死才更稳妥与省心。
想到这里,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瞬间都变得更加惊恐与警惕。
而一旁的三桥光实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同时还夹杂着对深田瑠里子目的的好奇的他,这时候也眼巴巴地瞅着深田瑠里子。
那表情就好像是在说:“怎么着,深田小姐?玩够了是不是该轮到咱动手啦?”
而深田瑠里子其实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这时候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她就算不说出口,也肯定要在心里吐槽一句,你们这些人的心都好坏啊……
她对着自己的手机专注地操纵了一通,片刻后才抬起头再次看向了三上澄乃二人,开口说道:“啊,对了。
“报警是没用的这件事,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澄乃你们两个自己也能想到吧?”
“啊?”三上澄乃下意识发出了声音。
与此同时,三桥广实也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啊?”
深田瑠里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但还是耐心地对三上澄乃说道:“你好好想想看嘛。
“我这里有你们亲手签名的借据,有银行转账记录,有你们的付款记录,你们买的酒也都在这里。
“加钱是你们自己算的,全部都是市场价,也没有坑你们。
“利息也在合法的范畴。
“——而且我借你们钱的时候,还给你们凑了整。
“你们如果跑去报警,警察会不会相信你们不说,就算警察相信了你们,这时候也做不了什么的呀。
“他们就算是要采取行动,也只能等到你们两个死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了。”
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目光有些愣神,二人心说好像还真是瑠里子说的这么回事?
一旁的三桥广实眼里发着兴奋的光,心说深田小姐说得对啊!
这么搞似乎确实无法被警察选中啊!
妙啊!
以后他算计别人也能使深田小姐这招啊!
可他随后再一想,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左思右想一番,三桥广实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一招确实是无法被警察选中。
但问题是,这特么根本就不是招啊!
大张旗鼓地去害别人,那总得图点什么吧?
要么是图财,要么是害命,要么是拿捏住对方的把柄,让对方乖乖听自己的话。
而上面所说的三种目的,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为了图财。
那么好,那自己这一分钱没赚呢,先动手塞了两个亿给对方,这特么是图啥啊!?
你除了心里动机不良、嘴上说话难听,手上做的全都是为他人着想的好事,警察当然不会盯上你?
警察确实是不会管你讲话有多难听,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啊!
这招三桥广实确实能学,但学了实在是没什么用。
在他看来,深田瑠里子这一番操作,说白了就像是龟兔赛跑里的那只兔子。
明明能直接要这两人的命,偏偏就是要节外生枝,花两亿只为了让这两个人每天活在惶恐里,纯粹是花钱买自己高兴。
三桥广实实在是不知道他学来有什么用,一来他要是能有两亿,能高兴到每天做梦都要笑醒,比折磨人高兴多了。
二来,他可是黑 道啊。
那些能用花钱买到最多乐子的场所,差不多都是黑 道开的,他知道能花钱找乐子的方式多得是,也看不上性价比这么低的。
三桥广实想到这里,心情郁闷的同时,再一次确认了他面前的这位深田小姐就是个宁可损人不利己都要折磨别人的疯批,心中对于深田瑠里子和林旭的敬畏陡然又多出了几分……
有一说一,林旭今晚因深田瑠里子风评被害这事还真算不上冤。
深田瑠里子现在用的这些手法,确实很符合林旭一贯的行事作风——也就是不计成本不图好处的拿钱砸人的作风。
确确实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深田瑠里子看到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在她提醒完之后,脸上齐齐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明媚动人。
“看来两位都已经理解并认可我说的话了。”她笑着说道,“太好了,这样也就省得我之后再多花精力了。
“那么——咱们三个下面一起干一杯吧?”
深田瑠里子已经有连续半年多的时间,一杯酒都没有喝过了。
说实话,自从戒酒以来,她还真的一次都没有因为看到其他人喝酒而感到过眼馋。
但既然今天是要与过去和她一同夜夜混迹在酒吧的老友、背地里利用她赚钱的卑鄙小人、今夜想要害她的仇人永远告别,还是喝上一杯吧。
这一次是要正式和过去道别了。
她低下头去,目光从吧台长桌上的一瓶瓶名酒里扫过,在桌上那一瓶瓶世界上最顶级的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里找寻到了黑桃A的身影。
她伸出手将黑桃A拿到了手中,仔细地撕掉瓶口的锡箔,拧开铁丝罩,将瓶口对着无人的半空,用力摇晃了两下瓶身,便听到“嘭”的一声。
瓶塞飞到了半空,同时细密的泡沫顺着瓶口涌出,慢慢顺着瓶身流了下来。
瑠里子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她心说原来自己动手开黑桃A是这种感觉啊……
她拿过三个细长的香槟杯,将杯子倒满,然后端起两杯盛满了金黄色酒水的酒杯,微笑着递向只敢在旁边愣愣看着她的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
之后再伸手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杯,主动和三上澄乃二人手里的酒杯碰了杯,微笑对二人说道:“干杯。”
随后她一个人举着杯子,将杯中的香槟全部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同时,她在心中无声说道,永别了,澄乃。